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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第1页）

老吴说：&ldo;掌柜的，现在虞美人的布已经降到一毛一尺，他也不够本呀！&rdo;

寿亭笑笑：&ldo;我知道他不够本儿。可这个姓林的也太缺德了，他加大了拉长机的拉力。昨天我让你六嫂去买了一丈，下水之后缩了二寸多。我看他这牌子也差不多了。姓林的毕竟是个书生。哼！小王八羔子，你等着你陈六爷！&rdo;

老吴笑了：&ldo;掌柜的，你有日子没骂人了。你一不骂人，我就觉得咱这买卖没底。哈……&rdo;

寿亭也笑了：&ldo;老吴，我这一阵老是在想，这人，不能善！尤其是买卖人，更不能善！你要是善，什么事也干不了。我刚从天津回来的时候，想帮着开埠和姓林的干一场。可是我又一想，就是把姓林的干垮了，开埠也会掉过头来咬咱们。没办法，先让他俩打吧。&rdo;

老吴说：&ldo;掌柜的，你的善心可不能再发了。咱给了三元二十万匹的买卖，可他停了印花机，也不和咱打个招呼。明知道前边是坑，他绕过去了，倒是让咱往前走。&rdo;

寿亭笑笑：&ldo;那二十万匹也不全是善心，是我不想做那种买卖。也就是说，沈小姐的情我领着，但这钱却不能要。老吴，我让家驹打听沈小姐，还是没消息？&rdo;

吴先生摇摇头。

寿亭站起来说：&ldo;老吴，济南汇泉楼的糖醋鲤鱼那是一绝，你打电话给老三，说我请他吃饭，让家驹也去。&rdo;

【5】

天津开埠染厂，周涛飞的办公室十分阔气，紫红的家具紫红的地板。他正在那里和丁文东商量事：&ldo;这陈厂长给我说得好好的，口气那么坚决，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动静呢？前一阶段天冷，花布是淡季，可这花也开了，是时候了，怎么还不动手呢？这人，还不能只听他说什么，还得看他干什么。&rdo;

丁文东也在思考：&ldo;我看陈厂长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他可能另有所图。大概他觉得还不到时候吧？&rdo;

涛飞苦笑一下：&ldo;还不到时候？再等下去，就是动手也晚了。现在股东们都急着往外撤，四处打听买主。天津是没人要，赵厂长也来看了，股东们也和他谈了。咱这厂里的机器这么好，只出了一个废铁的价钱，赵厂长他哥哥都不买。陈厂长更利索，根本没来，直接回了个电报，就俩字，&lso;不要&rso;！文东，现在想来，是我害了你。股东们不懂经营，可总是乱指画。我一来到这个厂，就说要用绡布和林祥荣干，可他们怕那样会砸了牌子，以后没法干了。这倒好，现在想用绡布也来不及了。&rdo;说着摇摇头，&ldo;唉！陈厂长的那句话说得对，&lso;宁给好汉牵马坠镫，不给赖汉当祖宗&rso;！咱俩就是干的这种事‐‐给些赖汉子当跑堂的。&rdo;

文东的表情很平静：&ldo;涛飞，你别急。我看着上次陈厂长到天津来，可能另有用意。是不是他想请你到济南当厂长呀？我看着，他的眼就没离开你的脸，那是一种男人对男人的欣赏。&rdo;

涛飞笑笑：&ldo;咱虽然和陈厂长接触的时间不长，可我看就他那能力，经营济南的那个厂，他玩着就能干了，根本不用另请人。你再去给他发个电报催一下，让他和林祥荣干一阵。虽然股东们不懂行，但是那些人却都不错。咱好争取一点时间，把开埠染厂多卖一点钱，也算回报人家了。&rdo;

文东点头，站了起来：&ldo;我这就去。可是，那电文怎么措词呢？&rdo;

涛飞笑笑：&ldo;很简单，就四个字：&lso;救救老弟&rso;。连打上三个叹号。&rdo;

汇泉楼饭庄临水而建，窗下就是清潭‐‐济南名泉江家池。寿亭他们三人临窗而坐。东初问：&ldo;六哥，怎么想起吃饭来了？&rdo;

寿亭舒口气：&ldo;你刚从天津回来，我想听听开埠染厂现在是怎么回事。&rdo;

东初笑了：&ldo;还能怎么样？快撑不住了。林祥荣这回是下狠心了，不把开埠染厂挤死，看来不会死心。那些股东现在急于卖厂，那价钱真是够低了，现在就是没人敢买。&rdo;

寿亭笑着问：&ldo;你哥不要？&rdo;

东初说：&ldo;他？他要有那个胆量，三元早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可是，六哥，你为什么不要？&rdo;

寿亭说：&ldo;唉，有些东西看上去便宜，可这便宜，有时候也能咬着手！咱现在这两台机我都想卖，还要？要来摆着看呀？&rdo;

东初说：&ldo;那这花布以后咱就不印了？&rdo;

寿亭点点头：&ldo;印是得印，但我还没想好怎么个干法。&rdo;

东初说：&ldo;我哥也是这个意思。&rdo;

寿亭笑了：&ldo;我觉得，咱在天津也喝了人家的酒，答应了人家周涛飞，不表示表示也显得说话没准儿。好，回去我再想想，要不就开始印，边干边说。&rdo;

家驹插进来：&ldo;六哥，你可想好了，现在可是印得多赔得多呀！这事行吗？&rdo;

寿亭反问：&ldo;咱那印花机值十几万，就这样干放着？咱那技工就这么养着？&rdo;

家驹没话了。

东初接过来说：&ldo;六哥，六合开埠打得这么热闹，咱要是再掺进去，是不是有点找死？&rdo;

寿亭自己干了一杯：&ldo;不掺进去，就是坐着等死。&rdo;

家驹摇头叹气。寿亭想了想说：&ldo;我先干一阵子，先和姓林的过过招。&rdo;

东初劝道：&ldo;六哥，这事得慎重。咱和姓林的不一样，人家是买办，咱是土生土长的生意人，没必要和他硬干。&rdo;

寿亭反问：&ldo;咱不干，他能饶了咱？&rdo;

东初无言以对。寿亭对家驹说：&ldo;家驹，你在宏巨虽说只有一成的份子，可这事还得你同意。咱现在有一千件印好的花布，一直没卖出去。我想拿着这些布玩一把，给六合搅搅局。&rdo;

家驹笑笑：&ldo;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我听六哥的。&rdo;

寿亭把筷子往桌上一放：&ldo;好！你写个广告，发往上海、天津、济南的大报馆。从明天开始，飞虎牌的印花布暂时降价，九分钱一尺！&rdo;

东初睁大眼：&ldo;六哥，你疯了！&rdo;

寿亭平静地笑着：&ldo;没疯，疖子不挤，脓总不出来。东初，你给周涛飞打个电报，告诉他我开始参战。&rdo;

东初摸不着头脑，糊涂着答应。

寿亭办公室，文琪冲完了水，刚想出去，寿亭叫住他：&ldo;你到楼下站着，别让人上来。&rdo;文琪答应着下去了。

寿亭开始给老吴面授机宜：&ldo;天津发了二百匹，你告诉老刘，让他在天津每天就卖十匹，多了不能卖。上海地方大，每天卖二十匹。记着，天津的这二百匹要卖二十天，上海那六百匹要卖一个月。告诉他俩，谁要是提前卖完了，就不用回来了，让他们滚蛋！&rdo;

老吴问：&ldo;济南这二百匹卖多长时间？&rdo;

寿亭笑笑：&ldo;济南的门市是咱自己的，告诉吕登标，每天卖两匹，也是不能多卖。&rdo;

老吴纳闷：&ldo;掌柜的，你这是要干什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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