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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哼着小曲，迈着小碎步回府，门口便见丫鬟月珠焦灼踟躇，待见了她立马上前给她比着手势知会她，萧氏在气头上，其实即便她不比划，从月珠眸中，也能瞧个清楚。

果不其然，萧氏坐在正堂太师椅中，气场强大，一脸严肃与不悦，待她一进屋，便是一声冷呵，&ldo;跪下！&rdo;

苏鱼委屈地叫了声，楚楚可怜地瞧着座上的萧氏，&ldo;阿娘，能不能不跪？&rdo;

萧氏将手中握着的信封，摔在了苏鱼面前，&ldo;好啊，你告诉我这是什么？&rdo;

苏鱼看了眼，檀溪山书院的入学荐书，心头窃喜，却不敢表露分毫，自知心虚地低下头，&ldo;阿娘，你都知道了？&rdo;

&ldo;若不是无意撞见，你打算瞒我到几时？&rdo;萧氏难得生气。

&ldo;怎么会呢？我这不是正打算跟阿娘商议呢，只是一直没个机会。&rdo;苏鱼嘿嘿一笑，正打算偷偷起身。

萧氏冷哼一声，&ldo;是告之不是商议吧？&rdo;

苏鱼立即跪回原处，讪笑道，&ldo;怎么会？阿娘想多了。&rdo;

檀溪山入学一事，是她多年心愿。

&ldo;你大哥苏衡还不够吗？潭溪山书院是这辈子阿娘都不愿意再提起的地方，你为何要这般执迷不悟！&rdo;

苏鱼叹了一口气，哎，本打算先斩后奏的，去檀溪山书院是她这些年的夙愿，没有人能阻止。

她带着前世的记忆出生，萧氏是当朝丞相苏政的五姨娘，她前面，萧氏还有一儿苏衡，年长她七岁。

然虽爹不疼，可娘亲宠信兄长溺爱，无忧亦无虑，任性肆意。

八岁那年，贪玩硬是去了檀溪山书院，去了檀溪山书院，马厩中等苏衡时，地动被埋，重伤，再醒来时，就被告知，她哥哥苏衡……被祭、天了！

一开始只以为被骗，可她在潭溪山闹了许多天，才慢慢接受，她大哥真的是被活活烧死了……

这些年，她查到的结果，便只有檀溪书院院志上的一句总结，极为讽刺，&ldo;庆历十一年春，甲科班进士苏衡，欲害帝星，天降灾祸，以火祭天。&rdo;

真是扯淡！封建迷信！迂腐！无稽之谈！

这些年，她虽顽劣了些，可她一定要进入潭溪山书院，她不会让她大哥在死后都背着这么一个锅！

天降灾祸！地动，明明就是地壳运动，自然现象！

萧氏平日里纵着苏鱼，都是顺着她的性子，整日里女扮男装，去街市上胡混也就罢了，可此事，萧氏态度一反往常的坚定。

苏鱼晚上特意下厨，做了一桌徽菜，是萧氏喜欢的，可依旧得不到，夜晚，硬是巴巴抱了床被衾，缠着萧氏要一起睡。

子夜时分，乌青色的夜，一轮弯曲的下弦月挂在天迹星光隐匿，月光疏淡，天地静谧一片。

苏鱼闭了眼，又睁开，使劲眨了眨眼。

眼前，才渐渐清明了起来，目之所及。

热，好热，周围吵闹又起，头痛欲裂。

苏鱼挣扎着再张大了眼帘，瞳孔渐渐聚焦在一处，面前聚集着一群人，横眉冷对，千夫所指。

&ldo;快抓住他！就是他！&rdo;

&ldo;烧死他！烧死他！就是弄断了龙脉！地龙翻身！&rdo;

&ldo;妖孽！&rdo;

……

越来越多的人举着火把往她身前涌来，像一个个鬼厉的身影，铺天盖地而来，让她无所遁形。

&ldo;不！不是我！不是我‐‐&rdo;苏鱼一个鲤鱼挺身坐起，惊动了身侧的阿娘。

&ldo;鱼儿，又梦魇了。&rdo;睡在外侧的萧氏随着起身，借着月光，轻轻拍打着苏鱼的背脊，一边安抚道，&ldo;鱼儿别怕，阿娘在，阿娘在。&rdo;

苏鱼缓缓松了口气，又是这个梦，额间冷汗涔涔，心有余悸，&ldo;阿娘，你知道的，我看到的，从没错过。已经两年了，都是这一个梦了，不是大哥活活在大火中，就是我被绑住，阿娘，你知道吗？被火炙烤的感觉，千夫所指……&rdo;

&ldo;那个时候大哥该有多无助，多痛苦，却没有人站出来为他讲一句话，苏政呢？那个时候的苏政在哪里？为了他的乌纱帽，就连大哥死了，他连个丧事都不让办，大哥就被丢在了乱葬岗……我……我……&rdo;苏鱼声音沙哑哽咽，心头像是被千金深深压着，无法喘息。

她已经多年不曾流泪了，可这梦，真实到可怕。

永安巷尾的苏宅，内院主卧里是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ldo;我真的看到大哥了！他是被人冤枉死的！&rdo;

&ldo;我看到他们用大哥祭天！一定是这样子的！是我动了祭祀的牌子，为什么是大哥，为什么？他为何那般傻？在我懵懂不知时，阿娘，我们竟最后一面都未见到……&rdo;

&ldo;阿娘，这个梦，自从我见过那人，触到他的眸起，便从未停歇！&rdo;苏鱼力图使她的娘亲相信她自己。

八岁那年，地龙翻身，苏衡殁，醒来后，她便能观人眸，知其心。因此疯癫过一段时日，那期间，她与阿娘潦倒凄苦，直到幡然醒悟，方重新振作。

自此不喜与人对视，不愿看世人骨之腌臜。不愿瞧，那皮相下，阳奉阴违，筹谋算计，损人利己之行！堪堪只顾眼前，哪会思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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