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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页）

落日的余晖将顾玉秀的身影孤独地勾勒在看戏的木板墙上，那么纤细，那么迷幻，让仪凤看了都动心。可惜的是她意兴瓓珊地走了。

&ldo;对不住了，顾姑娘，为了定剑，我不得不这样骗了你。&rdo;仪凤从来没有骗过人，只能内疚地默念着离开了洋人的看台。

顾玉秀失落地走出跑马厅，向等候的马车走去，两具租界的西捕巡警骑着高头洋马缠上了她。

一个德国藉西捕从坐骑上俯看着顾玉秀，用德语轻蔑地喝斥道：&ldo;堂里的小姐，跟我去巡捕房走一趟！&rdo;

顾玉秀听不懂，用洋泾浜英语问：&ldo;先生，我听不懂，请用英文，行吗？&rdo;

一个英藉西捕这才开口了：&ldo;贱货！你的马车违反《租界例禁》&lso;夜不点灯&rso;的条例，明白吗？&rdo;

顾玉秀据理力争，说：&ldo;先生们，现在才是傍晚，还不到马车点灯的时候。&rdo;

德国藉西捕说：&ldo;你穿得再时髦也是婊子，你敢违抗租界的条例？&rdo;

英国藉西捕侮辱地说：&ldo;你要不想去，用你娇嫩的红唇亲亲我的皮靴就饶了你！&rdo;说着翘起马靴对准了顾玉秀。

顾玉秀羞辱地涨红了脸，瑟缩地往后退。英国藉西捕策马追上来，依旧翘着马靴逼她亲吻。德国藉西捕看了在马上哈哈大笑。早期的外藉巡捕，习称&ldo;西捕&rdo;，通常是落魄的酒鬼、粗野的水手和走投无路的赌徒充当，欺负华人是他们的家常便饭，与工总局制定的冠冕堂皇的条例格格不入。

&ldo;先生们，请马上向这位小姐道歉！&rdo;突然一条勇敢的声音传过来，随即走上前来的正是凛然难犯的仪凤，她的身后跟随着穿着海军差役制服的水根，紧攥着拳头，仿佛只等女主人一声令下，就扑上前揪住对手。

德国藉西捕一听来人能用流利的德语顶撞他，知道来头不小，就立刻软了三分，问道：&ldo;小姐，你是谁？&rdo;

&ldo;大胆！你敢用这种口气跟我们小姐讲话？&rdo;水根知道对付洋痞子必须以势压制，&ldo;我们小姐可是大清海军统制部通译！&rdo;

仪凤严厉地说：&ldo;你们身为巡捕，却在滥用条例侮辱妇女，我要到工部局董事会告你们！&rdo;

那个英国藉西捕见势不妙，狡猾地说：&ldo;小姐，我们是和她开玩笑的。&rdo;

德国藉西捕连忙打圆场，说：&ldo;亨利，还不快向小姐道歉？&rdo;

英国藉西捕心不甘情不愿，只好说：&ldo;小姐，请接受一个绅士的道歉。&rdo;

&ldo;我接受了。&rdo;顾玉秀息事宁人地回答。

两个西捕自讨了没趣，连忙拨转马头，走了。

仪凤关切地问顾玉秀：&ldo;小姐，你没有事吧？&rdo;

顾玉秀道个万福，说：&ldo;奴家多谢小姐搭救。&rdo;

仪凤这才面对面地审视着顾玉秀，好一个璧人，让谁看了不心动呢？难怪那两个洋痞子要动歪脑筋调戏她。仪凤说：&ldo;让我送小姐回家吧！&rdo;她不由得联想起当初在&ldo;威廉王子&rdo;号轮船上，陈定剑是怎么帮助她摆脱两个东洋人的纠缠的，如果他今天在，也一定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

顾玉秀说：&ldo;奴家也有马车，不敢讨扰。&rdo;

仪凤负疚未消，说：&ldo;有缘千里来相会，小姐就不必推托了。&rdo;

顾玉秀说：&ldo;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rdo;

水根早把马车赶过来了，侍候着两位小姐上了车，就&ldo;得得得&rdo;地让马儿响着蹄声走了。顾玉秀雇来的马车跟在后头。

顾玉秀问道：&ldo;敢问小姐芳名？&rdo;

&ldo;仪凤。请教小姐芳名？&rdo;

&ldo;顾玉秀。小姐如此体面，和奴家同坐，不怕屈尊了吗？&rdo;

&ldo;西人提倡平等，租界也要助长此风。&rdo;

顾玉秀听了，顿觉与仪凤从情感上贴近了许多，说：&ldo;小姐一定读了不少洋书？&rdo;

仪凤说：&ldo;我在德国读书多年，刚刚回国不久。&rdo;

顾玉秀羡慕不已，小心地问：&ldo;有婆家了吗？&rdo;

仪凤说：&ldo;有心上人了。&rdo;

顾玉秀怀着钦仰的情感，说：&ldo;那奴家祝福小姐了。&rdo;

仪凤反问：&ldo;你呢？有可心之人吗？&rdo;

顾玉秀说：&ldo;没有。&rdo;她不由得想起死去的吴天宝，那只是恩人，不是情人。&ldo;堂里人，不敢奢想。&rdo;

仪凤试探地问：&ldo;小姐有落雁沉鱼之貌，万一有人想替小姐赎身从良，小姐愿意吗？&rdo;

顾玉秀口气坚执，说：&ldo;奴家心如枯井，枯井如心。&rdo;

仪凤松了口气，知道陈定剑的企图只会落空，顿觉此行不虚。不过想想又替顾玉秀惋惜，又问：&ldo;枯井也有重波的时候，万一有朝一日碰到心仪的郎君，小姐会改变主意吗？&rdo;

顾玉秀叹了口气，说：&ldo;哀，莫大于心死。&rdo;

仪凤不便再问了。转眼，车到了会乐里弄堂口，顾玉秀心有所系，突然问道：&ldo;小姐在海军统制部高就，可以打听一个人吗？&rdo;

仪凤说：&ldo;请问吧。&rdo;

顾玉秀说：&ldo;海军统制部有位叫陈定剑的副官吗？&rdo;

仪凤心一沉，说：&ldo;有。小姐认识他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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