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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第1页）

&ldo;嗯。&rdo;锦幔十分确定地点了点头，柔声说：&ldo;是夫人。&rdo;

&ldo;夫人？&rdo;

何银朱？

&ldo;是的。&rdo;

小郡王诛杀血刃的事，只一会功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何夫人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带着老仆竟然找到了那里。

是了，李骏惠是知道那个铺子的。白尊忙说：&ldo;夫人在哪，家里都还好吗？&rdo;

&ldo;嗯，夫人身子骨还是那样弱，带着一股药气，可是看起来却比原来硬朗了，拼命撑着一口气。&rdo;

何家是坚定的保皇派，哥哥姐姐均是朝廷的亲家，只有她，嫁的不好，嫁了没有地位的商贾。

夫人顺了顺衣袖，刚入秋，她便早早披上了细密的甲子，里面是深灰色的，外面是青色的，看上去像个带发修行的道姑，走在人群里并不十分显眼。

锦幔忙向她行礼，请诸位师弟收剑。

&ldo;锦幔？&rdo;

夫人见到这丫头，微微有点吃惊，没想到她还跟着尊哥儿呢。但一闪就过去了，她缓缓坐下，柔声说：&ldo;骏惠有一个东西，让我交给尊哥儿。&rdo;

她低头，从袖子里缓缓抽出一卷画，说：&ldo;我拖了许多朋友，依然寻不到你们，还以为你们出城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rdo;

她打量着被油灯熏得漆黑的天花板，笑道：&ldo;还挺暖和的。&rdo;

李骏惠在城外驻扎的消息曾经引起过不小的轰动，他一箭射死爱妾的事情因为桃色和暧昧，一度成为南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何银朱那时已不是他的夫人，住在娘家姐姐的别院里，对着院子里的杏花雨出神。

有些事情，他们自己知道就好了吧。

夫人说话时还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桌子脏了也不明说，只在上面铺了一层自己的帕子。

她伸出枯瘦的指节，一点点展开了李骏惠的画。

是黑白的，用墨水画的。锦幔往夫人身后站了站，终于看清纸上画的是一座安详的佛像，铜身，身后披着一方披巾，脚下摆着香案，燃着袅袅青烟。

夫人问道：&ldo;你看懂了么？&rdo;

&ldo;是佛像？&rdo;

夫人点点头，可是又遗憾地摇了摇头：&ldo;我也没有看懂。&rdo;

什么意思，锦幔本来以为自己看懂了，听夫人这样说，好像暗示着佛像只是个表层，李骏惠特地把它留给白尊，应该不是想图神佛保佑那么简单。

锦幔说完，把夫人留下的画交给了白尊，真的只是一只宝相威严的佛像而已。

白尊举起来，看了看反面，这佛像好奇怪，是闭着眼睛的，一般佛像的眼睛都是半睁半闭的，因为闭眼是很不吉利的事情，预示着人间将有大灾祸发生，神佛不忍，只能闭眼不看。他想了想，南京一共有两个寺庙，一个离东华门不远，香火很旺，一个在这附近的山上，人迹罕至，已经很久没有修整过了。

其实不是佛像闭眼，而是佛像眼睛上的油彩掉了，看起来就像闭上了一样。

莫非，这幅画画的是那个破破烂烂的寺庙？

白尊疑惑地说：&ldo;夫人还说了什么？&rdo;

锦幔摇头道：&ldo;没什么了。&rdo;

她想了想，补充道：&ldo;夫人也是可怜，她家门那么高，嫁得那么好，谁知一夜之间全没了。&rdo;

何家满门都是坚定的保皇党，城破之时在劫难逃，纷纷自尽殉主。只有夫人一人逃了出来，艰难地活着。

锦幔不由为她捏一把汗，夫人曾经那么病弱，瘦得像一根枯木，在家人和李骏惠的庇护下，犹如弱柳扶风一般活得不易，现在世道这么难，对她来说死反而一种解脱，就义、殉主只是一眨眼，一狠心的事，她竟不肯了，撑着一口气，每天都用尽力气让自己活下去，因为李骏惠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弄出来，他想让自己一直活下去。

只是，这一切真的好难啊。

白尊把纸折好，收进衣袖：&ldo;老师说过，此处死，彼处生，没有什么不同。&rdo;

此处死，彼处生，说的真好，锦幔幽幽地点了点头，体会着这其中的禅意，可是纵使明白了这层道理，若白尊出事，她依然无法像夫人那样坚强，独自一人活下去。

&ldo;走吧。&rdo;白尊拉起她的手：&ldo;我们去看看那几间寺庙。&rdo;

这里离寺庙不远，竹林青翠，遮住了他们的影子。

四门填满□□的铜炮正隐在四座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佛像后面，那是李骏惠三年前放在这里的，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

&ldo;杀血刃的事，你做的很好。&rdo;王爷拍拍小儿子的肩，眉心浮上一丝愁容：&ldo;可是我最大的心病不是他，而是四门&lso;将军&rso;。&rdo;

王爷口中的&ldo;将军&rdo;，就是铜铁&ldo;大将军&rdo;，以及稍小一点的&ldo;赛将军&rdo;和&ldo;矮将军&rdo;，比五个壮汉还重，若装上□□，可以炸塌整个宫殿，只是应变能力差些，攻城时可以顶个将军，可是守城时只能当做摆设。雁门关有一座，山西城有三座，南京城里本来有四座，现在却不见了，王爷寝食难安，一闭眼就看到了那四个黑漆漆的炮口。

小郡王提审了几个人，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因为知情的守将已经全都死了。

还有一些，抱着对少帝的忠心，死活不肯低头，骂他们是夺权篡位的乱臣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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