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南头一转对上他的脸,他周身一股沐浴露的味道,半干的碎发散在额前,遮掩了双眼里微微的笑意。她眼光微动,感觉似乎有点太亲密了,避开他眼神,&ldo;原来你的青春是樟脑丸味儿的。&rdo;
石青临盯着她垂下的长睫,&ldo;那你的青春说不定是颜料味儿的。&rdo;
&ldo;你还要不要我帮忙了?&rdo;
&ldo;当然,不把老爷子伺候好了,颜料怎么能拿到?&rdo;石青临站直了,怕再说下去她要走人。
涂南看了看那条鱼,&ldo;这点时间我可能只来得及做这条鱼。&rdo;
他让开两步,&ldo;没事,你看着办吧。&rdo;
※※※
结果晚饭真的就只有那条鱼。
石敬年回来的时候菜已经上了桌,涂南和石青临就坐在桌边等着他。
他拿了筷子夹起一块放嘴里,看看石青临,&ldo;你小子什么时候手艺这么好了?&rdo;
石青临也不遮掩,&ldo;不是我做的,这是涂南做的。&rdo;
&ldo;我就知道。&rdo;石敬年一点不生气,反而冲涂南笑出皱纹,&ldo;还是南南知道心疼人。&rdo;
涂南看旁边,石青临可比她神情自若多了。她想了一想,趁机说:&ldo;那颜料的事儿……&rdo;
&ldo;好说好说,先吃饭。&rdo;石敬年眉开眼笑。
两人无言叹息。
※※※
完全是在各种逢迎老爷子里揭过了这天。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升起,涂南已经起床好几个小时。
老宅里的客房摆的是老式的木板床,枕头略硬,她睡了一夜感觉有些落枕,一边揉后颈一边走,经过石青临房外,听见他正在打电话。
他说的是英文,涂南是第一次听他说英文,又低又沉的语调,听起来仿佛是外国电影里的对白。她不禁站着多听了一会儿。
门忽然从里拉开,石青临看到是她才笑了笑,&ldo;还以为是老爷子呢,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着点,我要回个电话给安佩,她催一夜了。&rdo;
老爷子不准他碰手机,昨天在他房里盯了大半夜才走,到现在他才有机会忙工作。
涂南随口问:&ldo;怎么帮你看?&rdo;
&ldo;注意着点老爷子就行了。&rdo;石青临已经拨通了电话,那头顿时传出安佩高分贝的话音。
涂南等于替他挡在了门外,脸正好对着他的脖子,他可能刚起床,衬衫还没扣好,露出一片胸口,紧实的肌理感,似绷紧的缎子。
她晃了晃眼,看够了,才慢慢转过头。
远远的,石敬年已出来了,一边朝这儿走一边甩胳膊做着打太极的动作。
涂南心想怪不得一把年纪了身体还这么好。
她轻咳一声,提醒石青临。
石青临工作时专注,眼神只落在她额角,听到这一声马上收神,三两句挂了电话。
&ldo;南南!&rdo;石敬年已经到了跟前,跟没看见石青临似的,朝涂南招招手,&ldo;来,跟我来。&rdo;
涂南看一眼石青临,快步跟上去。
一路走到厅堂里,涂南看见桌上摆着只藤条箱子,看起来好像有些年头了。
石敬年摸摸那只箱子,像摸宝贝,&ldo;打开看看。&rdo;
涂南依言打开,里面全是颜料,一份一份分门别类地放着,上面都标好了名字。
&ldo;这些本来都是我藏着做念想的,本以为用不上了,没想到就遇到了你,这也是缘分啊。&rdo;石敬年笑眯眯地说:&ldo;我知道你们有用处,都拿去吧。&rdo;
涂南小心翻了翻,基本上她需要的颜色都涵盖了,老爷子的确细心。
&ldo;您磨这些费了不少功夫吧?&rdo;
&ldo;现在不比当初,只能断断续续地磨了,磨了好几年。&rdo;
涂南看他说话时揉着手腕,猜想是落下了腱鞘炎,她知道干手上吃力活儿的都可能落下这个职业病,忍不住问:&ldo;这么多年您怎么不找个徒弟?&rdo;
石敬年叹气:&ldo;谁吃得下那个苦啊,我本来想把这手艺传给石青他爸,可他爸当年一心下海。后来又想传给石青,他打小就没这个兴趣,我也不好强迫,就这么算了。不过话说回来,要没他俩赚钱,我也买不到那么多好矿石回来。如今好多颜料都是机器生产了,出不来那个味儿了。&rdo;说到这儿老爷子脸色又好起来,&ldo;所以我才喜欢你呀,颜料啊壁画啊,这些都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总得有人往下传不是。&rdo;
涂南点头,&ldo;是。&rdo;老爷子是真正有风骨的人,她却已经不干临摹了,半分也比不上。
石敬年却是越说越高兴,神神秘秘地道:&ldo;我手上还有块上好的青金石,高价从阿富汗进口来的,改天磨出来给你,以后你想要什么颜料就来找我,爷爷都给你备着。&rdo;
这一腔盛情,涂南简直有点受宠若惊了。
等她拎着那只藤条箱子坐到车上,石青临已经去跟老爷子告别了。
他这个人分秒必争,拿到颜料就再也待不住了。
没一会儿,涂南看见他从大门里走了出来,石敬年拿着拐站在门口,&ldo;记着你说的啊,以后常回来。&rdo;
石青临说:&ldo;记着了。&rdo;
&ldo;带南南一起来。&rdo;
&ldo;没问题。&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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