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我不要轮回,不求来世,我只希望清辰能回来。&rdo;平安拉住他宽大的僧袍:&ldo;师父,你渡劫一切,能不能帮我,把清辰从大海里渡回来,把他还给我。&rdo;
净云任她执着,目光慈祥而安定:&ldo;他若在,便在;若不在,便已不在。&rdo;又长叹口气:&ldo;平安,重要的是你的心里,放下或重新拾起。你若念及,他便永生,你若放下,他便往生。&rdo;
平安怔住,良久才说:&ldo;那你放下了吗?&rdo;
净云摇头:&ldo;不曾放下分毫。所以我藏身于此,不是我在渡劫他人,而是她在渡劫我,洗去一切罪恶,有朝一日,能与她们重逢。&rdo;
平安苦笑:&ldo;我以为你已是世外高人,我以为你能给我灵丹妙药。是啊,怎能忘却,除非失忆,什么超脱不超脱,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rdo;
她长叹一声,蓦得想起前世里偶尔邂逅的一句话:我放下过天地,放下过万物,却从未放下过你。渐悟也罢,顿悟也罢,世间事除了生死,哪一件不是闲事。
就算仓央嘉措恐怕也不知道,生死、阴阳相隔,才是最大的放不下。
但又何妨,有个人,有段情,含在你心口,跨越生死,温暖你余生,让你永怀感激,爱,向善的信念,人生至此,似已足够。
净云如是,平安亦如是。虽然从她们进门至今,净云始终都没过问清辰的事,但经历过这么多后,也许不问、不去碰触对方伤口,才是他最大的了解及善意。
选择这条路,便早已预知归程。
净云照样给两人煮平安面,照样在两人旁边煮茶,行云流水,老僧入定。盖子瞧得眼发直,趁大师走开的时候,她问好友:&ldo;平安你都认识些什么人啊?&rdo;
平安看着净云离去的背影:&ldo;他曾经是清辰的老师,和清辰一样的人。&rdo;
盖子狐疑道:&ldo;可他明明是个和尚。&rdo;
平安低下头:&ldo;因为他的老婆和孩子都死了。所以如今,我和他是一样的人呢。&rdo;
盖子吓一跳,双手合十,连喊佛号:&ldo;阿弥陀佛。&rdo;
又道:&ldo;平安你不会也步他后尘吧。&rdo;
平安苦笑:&ldo;我原以为空门真的能让人放空,可惜连净云这样的大师都不曾放下,我又何苦执着于放下?在红尘中修行,或是在空门里缅怀,有何区别。&rdo;
盖子听不懂,包括平安之前与大师的对话,但这并不妨碍她享受美食。起先,当平安递给她一碗阳春白面的时候,她还不以为然,待第一口下肚,齿间回味,顿觉整个人都清爽通透,好像这山上的空气一样,清新得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074、成全
&ldo;是大师亲手重的菠菜,还有野生菌晒干的味道。&rdo;平安看着盖子吃得停不下口,解释道:&ldo;最特别的是他煮面的水,去年的雪水,藏于地下,烧开过滤而得。&rdo;
不,也许最特别的,是煮面人的心意。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味道不变,人亦不变。
盖子很快吃完,不停咂舌:&ldo;平安说真的,你是不是为了这口面才上来的?&rdo;
平安苦笑不语。或许从前是吧,怀孕时候,但凡胃口不好,清辰便带她上山。于她是美食,于清辰却是心安之地。‐‐只怕以后,这里要换成平安寻求安静和力量之地。
告辞的时候,平安问净云:&ldo;清辰不在了,我还可以常来吗?&rdo;
&ldo;平安,你几时见过我这里有任何门扉或屏蔽?&rdo;
于净云这句话,盖子终于听懂了,下山的时候,忍不住问平安:&ldo;你真的要常来吗?&rdo;
平安笑笑,反问她:&ldo;面不好吃吗?&rdo;
盖子摇头:&ldo;好吃是好吃,可‐‐&rdo;
可她不会为了一碗面条跑这么远。也许平安是因为更深的羁绊吧。盖子此程,却只是为了平安而来。
&ldo;以后你来就通知我,我如果有空,就送你上来。&rdo;把平安送回叶宅后,盖子告辞。
平安点点头,看着盖子的车疾驰而去,心里顿时失落。自清辰离开后,她心里某种像锚一样沉重的东西,突然变得羽毛般轻渺,每一个人的离去,都要带走一部分,尤其是那些爱着她的人。
她害怕每一次离开,都是离别,更害怕诀别。
盖子说平安太敏感,大勇则说,这是因为平安还没走出来,平安需要时间。许是因为赵倩倩的事,大勇和平安生疏了些许,只在叶家的两次葬礼上出现过。他托盖子给平安带话说是自己忙,盖子则说:&ldo;别信他,他除了吃喝玩乐,还能有啥事。&rdo;
平安笑笑:&ldo;我信不信他无关紧要,你信他就行。&rdo;
盖子也笑笑,表情有些失落:&ldo;我自然信他,这么多年了,足够你深刻了解一个人,反正这辈子我也不期待了,就守着他,陪着你,培养我妹妹,到老,到死。&rdo;
&ldo;盖子,你还爱大勇吗?&rdo;平安突然问道。
盖子愣了一下,继而笑道:&ldo;跟你说实话吧,平安,不管是胜利还是大勇,我其实都不爱,我爱的是他们对我的好,这么说是不是很自私?但我就是这样,我好像,从来没有特别想得到一个人的感觉,除非‐‐&rdo;
&ldo;除非什么?&rdo;平安听出异样,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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