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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溪面复将屈折处，左右各控水碾一座，作业有声。水被堰截，河床裸出。践石而过，不湿步履。

一中年妇人，头蒙白花蓝布巾，手捧番薯一篮，由左岸的碾坊中走出，踏阶而下，步至河心，就岩隙流澌洗刷番薯。见之颇动食兴。

‐‐&ldo;早晓得有这样清静的地方，应该带些食物来在这儿&lso;辟克涅克&rso;英文piic，野餐之意了。&rdo;

我正对着并肩而行的应这样说。高原已走近妇人身边，似曾略作数语，一个洗干净了的番薯，慷慨地被授予在了她的手中。高原短发垂肩，下着阴丹布工装裤，上着白色绒线短衣，两相对照，颇似画图。

过溪，走进了左岸的碾坊。由石阶而上，穿过一层楼房，再由石阶而下便到了水磨所在的地方。碾的是麦面。下面的水伞和上面的磨石都运转得相当纡徐。有一位朋友说：这水力怕只有一个马力。

立着看了一会，又由原道折回右岸。是应该赶回土主场吃中饭的时候了，但大家都不免有些依依的留恋。

‐‐&ldo;两岸的树木可惜太少。&rdo;

‐‐&ldo;地方也太偏僻了。&rdo;

‐‐&ldo;假使再和陪都接近得一点，更加些人工的培植，那一定是大有可观的。&rdo;

‐‐&ldo;四年前政治部有一位秘书，山东人姓高的，平生最喜欢屈原，就在五月端午那一天，在飞雪岩下淹死了。&rdo;

‐‐&ldo;那真是&lso;山东屈原&rso;啦!&rdo;

大家轰笑了起来：因为同行中有山东诗人臧云远，平时是被朋侪间戏呼为&ldo;山东屈原&rdo;的。

‐‐&ldo;这儿比歇马场的飞泉如何?&rdo;

‐‐&ldo;水量不敌，下游远胜。&rdo;

一片的笑语声在飞泉的伴奏中唱和着。

路由田畴中经过，荞麦正开着花，青豆时见残株，农人们多在收获番薯。

的秋阳使全身的脉络都透着新鲜的暖意了。

一九四二年十月二十五日夜

附：补记

《巴县志》（民国二十八年向楚新修），关于飞雪崖已有比较详细的纪录，今一一揭之如次。

一、《飞雪崖石壁文》（卷二十《金石》）

&ldo;里中民毛安节，李沂，冉星&tis;，&tis;舒史，丁东耶，同游者何肃，异其形势凛然，故更其名为飞雪崖（原误为岂）&tis;&tis;&tis;&tis;而不可得。崖涵数百丈，飞溅&tis;&tis;，&lso;题&rso;识岁月，可谓阙无。因是（原误为之）沂&tis;欲&tis;&tis;&tis;滩之曲水流觞，前人之好事者&tis;&tis;&tis;游之后人不忘再世之旧，相&tis;&tis;&tis;高宿名英，邑乡之俊彦，皆先&tis;交云后人林相肴送于栖真洞，回州，以西南夷侵边故也。冯晋粹父自霜台移节&lso;西&tis;&rso;。淳熙八年正月二十七日录。（上缺）李沂欲相大书&tis;&tis;&tis;而沂深刻之，亦可谓好事也。&rdo;

&ldo;飞雪崖自二冯而后未有名胜之游。蜀难以来，罕修禊事之典。大帅余公镇蜀之九年，岁淳辛亥，太平有象，民物熙然。灯前三日，何东叔，季和，侯彦正，会亲朋，集少长而游其下。酒酣纵笔，摩崖大书，以识岁月。时何明甫、原履、君惠、老&tis;正&tis;杰，侯安道，征官鱼梁剂智叔，酒官古汾何君玉，同游。何祥麟时老，侯坤文侍行。&rdo;

（原注）&ldo;按《王志》古迹载淳熙八年状元冯时行纪游，里人李沂为之刻壁，日久残蚀，清李为栋有赋，叙云&lso;崖去渝城六十里，相传太白、东坡皆题诗崖间，风雨残蚀，泯然无存&rso;（互见《水道》）。今据《王志》录淳熙淳碑文。&rdo;

二、《梁滩河》（卷一《下水道溪流》）

&ldo;县西梁滩河为东西两山岗之一大干流……迤西流数里至土主乡，达王家坝，又折而北，趋至圆塘高滩桥。……水势浸壮大。穿高滩桥出，约半里许，至飞雪崖。《王志》载崖在梁滩坝高滩桥下。石涧断截，河水陡泻数十丈，望若飞雪，相传太白、东坡皆题诗崖间，风雨残蚀，泯然无存。&rdo;

三、《流杯池》（卷三《古迹》）

&ldo;《王志》云：在飞雪崖上，溪中有平石丈余。宋淳熙间状元冯时行修层阁于崖畔，复于溪上凿九曲池，引水流觞，以资胜赏。明大学士王飞熊、巡按詹朝用等，重游于此，复识流风。今阁圮，池犹存。&rdo;

据此可知赖家桥下之小河实为梁滩河。淳刻石中所谓&ldo;二冯&rdo;即冯时行与冯晋（粹甫）也。

时行在志中有传，乃宣和六年（一一二四）进士，授外职。后因不附秦桧和议被敕免官，&ldo;坐废者十八年&rdo;。于绍兴二十七年复被起用，后&ldo;擢右朝请大夫，提点成都府路刑狱。经划边事，井井有条，……民庆更生。隆兴元年（一一六三年）卒于任。民立祠祀之（祠在雅州，古城）。&rdo;

今案隆兴元年下距淳熙八年（一一八一）已十有八年，《向志》中两引《王志》（案乃前清乾隆年间王尔鉴所修旧志），称&ldo;淳熙八年状元冯时行纪游&rdo;，&ldo;宋淳熙间状元冯时行修层阁……凿九曲池&rdo;云云，实为失考。

淳熙刻石所标志之&ldo;淳熙八年&rdo;，应为李沂录刻之年月，文当为时行纪游文，细绎之，燕游在前而补刻在后。二冯之游当在时行&ldo;坐废者十八年&rdo;之里居期间，即宋高宗绍兴十年至二十七年之期间。九曲池似尚为&ldo;前人之好事者&rdo;所凿，并非成于二冯手。

一九四二年十二月十三日&ldo;绿&rdo;

京口瓜州一水间，钟山只隔万重山。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这是王荆公《泊船瓜州》的一首七绝，&ldo;绿&rdo;字用为动词，十分新鲜而有生趣。

据宋洪迈《容斋续笔》上说：&ldo;吴中士人家藏其草，&lso;初云&rso;&lso;又到江南岸&rso;，圈去&lso;到&rso;字，注曰&lso;不好&rso;，改为&lso;过&rso;。后又圈去而改为&lso;入&rso;。旋改为&lso;满&rso;。凡如此十许字始定为&lso;绿&rso;。&rdo;

为了一个字要费如许心思，足见名家为文是怎样在推敲上用苦功。而名家手稿是怎样的可以宝贵，也就在这则随笔里表现了出来。

文艺作品有时是要经过千锤百炼才能达到好处。但锤炼也并不是要弄得来极其生硬，而是弄得来极其纯粹。纯粹则坚韧，无瑕可蹈，所谓&ldo;百郭沫若散文选集炼钢化为绕指柔&rdo;也。

&ldo;看似寻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rdo;，这也是王荆公《题张司业诗》中的名句。因为是有经验的人，所以他能够道得出别人的甘苦。

文艺是这样，其它的一切又何尝不是这样?假使一开首便抓着了&ldo;绿&rdo;，那便是着手成春。假使不然，为求尽善尽美，又何不时常&ldo;绿&rdo;它一下呢?

看见别人&ldo;绿&rdo;而眼睛红的人，尤其应该向王荆公学习学习。

一九四二年十月三十日

丁东草（三章）

丁东我思慕着丁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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