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认为,我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我再次看向窗外,对面的那户人家依旧紧闭着窗帘,似乎在拒绝我的窥视。
难道真的是幻觉?小的时候,我经常会见到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看不清模样,只是一张薄唇笑起来很邪恶,让人不寒而栗。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害怕地缠在姑姑身边,不肯入睡,而表哥在大学里也专门学了神经科,为的就是给我治病。
一直以来,我都靠着药物维持清醒,时间久了,以至于我忘记了自己会出现幻觉这件事。
我呼了一口气,将药瓶重新摆放在了抽屉里。
3
我没有再刻意地去关注对面,但当窗帘打开的时候,我依旧能看到小女孩忙碌的身影。
幻觉而已,可我还是忍不住默默观察。
她看上去也就五六岁的模样,特别乖巧懂事,经常踩着凳子做家务,在父母回来时,又乖乖地回到自己屋里,像个田螺姑娘。
即便如此,她还是少不了挨打。
饭菜不好吃,挨打;没打扫干净卫生,挨打;甚至是大人心情不好,都要拿她来出气,不需要任何理由。
一天夜里,女孩又挨了打,我发现那个男人每次打人时,都习惯性地将手腕上的手表摘下来,这次也不例外。
打完以后,男人便搂着女人的腰,腻腻歪歪地出了门。
小女孩缩在地上,将脑袋埋在臂弯之间,好一会儿才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拿起了电话。
我正好奇女孩拨给了谁,自己的手机却恰在此时响了起来。
还是之前那个陌生号码。
几次三番地打过来,我都没有接,只是这次,鬼使神差地,我接了起来。
「喂?爸爸。」对面是个女孩稚嫩的声音,电话接通的瞬间,声音都变得欢快起来,「我是玲子,爸爸,新年快乐。」
我猛然抬头,正巧看到对面女孩欣喜的模样,一个荒唐的想法慢慢地在头脑里生成。
「玲子?」在我话落的那刻,我看到对面女孩失望的表情。
即便如此,她依旧乖巧地道歉:「对不起,我打错了。」
我竟然可以和自己的幻觉对话!
表哥曾说过,当我的病情严重时,甚至会出现幻听。突然之间,我很想和她聊聊天,所以阻止了她即将挂断的电话。
「你自己在家吗?」
或许是因为太过孤单,或许是因为惧怕黑暗,她欣喜地接受了和我聊天的建议:「爸爸出差了,妈妈和叔叔去了酒吧,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
原来那个经常打骂她的男人,并不是她的爸爸。
通过玲子的叙述,我大致了解了她的家庭。她今年已经8岁了,可能因为营养不良,所以看上去非常瘦小。父母离异后,她的母亲找了一个新男友,可是这个男人并不喜欢母亲带过来的拖油瓶,所以经常打骂她。
「你妈妈为什么不阻止他?」
玲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妈妈说,只有这样,叔叔才会娶她。」
我握着双拳,不敢相信世上竟会有这样的母亲。
「那你的爸爸呢?」
「妈妈不让爸爸见我……」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摔门声,有人将电话打落在地,女人尖细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你在给谁打电话?是不是你爸?我供你吃、供你喝竟然养了你这么一个白眼狼……」
电话恰在此时被挂断了,我看到那个女人伸出一只手,狠狠地打在了玲子的脸上。
两人呆立在原地,女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哭着扑在了玲子身上,不知在哭诉着什么。
虽然这些日子里,她对玲子挨打的事情熟视无睹,却没有对玲子动过手,如今这一巴掌,让女人也懵了。
良久,女人才擦干眼泪,捡起男人遗落在家里的手表,匆匆离开,独留玲子一个人站在电话跟前,几次拾起却又重新放下。
而我重播回去,显示那是空号。
4
我有些分不清什么是幻觉、什么是现实了。
表哥在此之间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询问我最近的情况。我隐瞒了自己病情加重,出现幻听的事情,因为我怕回家。
可是表哥却执意想要我回去,「舅舅特意回来跟你过年,你好歹也得见一面啊。」
自小,我就是被姑姑抚养长大的,而亲生父母,一个早逝,一个将我丢弃。所以,我对他口中的舅舅,也就是我的父亲,并没有多大的感情。
「我,忙,回不去。」
回答太过敷衍,以至于表哥有些生气,「小暖,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的父亲。」
我有一瞬间的委屈,好像世间所有人都喜欢用道德来绑架别人。
「可他是个杀人犯!我不想和杀人犯在一起!」我怒吼着将电话挂断,随即趴在床上,痛哭起来。
我的父亲是个杀人犯,他杀了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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