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电脑收藏夹,利用网站保存的密码,我们很顺利地登陆进了丈夫公司的人力管理系统。
作为公司创始人的丈夫果然有人力系统管理账号的最高权限。
我按照时间顺序检索,一个「张果壳」的名字出现在去年十二月的年假请假框里。
我看了一眼王璇。屏幕照亮她的眼睛,发出继续的信号。
于是鼠标接着在页面搜索,点进了请假事由的跳转选项:个人因私出行。旅游地,日本东京。
再查看个人信息,二十来岁刚毕业不久的小女生,入职也才一年多。
我长舒一口气,胸口涌起夹杂着苦涩的快感。
张果壳,我在心里念叨着这个奇怪的名字。
「即使我身陷果壳之中,仍自以为是无限宇宙之王。」
这是莎士比亚戏剧的台词,我在大学戏剧社里读过。
那时候的戏剧社对于我们来说,可不就是能窥见宇宙的果壳吗?
在戏剧社的毕业大戏结束时,灯光突然打在我和他的身上,如今想来是丈夫已经提前安排好了灯光师。
他走向我,单膝跪地向我递上戒指。
被突如其来甜蜜冲昏头脑的我,四下张望,看到站在灯光阴影里的王璇捂住嘴笑出了眼泪。
为我开心的她,对我拼命点头,于是我也转过头去轻点了一下算是同意。
台下欢声四起,无数鲜花被抛洒上了舞台。
斗转星移,年龄增长的我,并没有在这个浩瀚宇宙中获得更多的自由,反而落入了丈夫出轨、调查小三的窠臼。
我拨通了丈夫的电话:「你在哪里呢?今晚回家吗?」今天是周六。
「出差,不回。」他回答得很简短,可能是因为身边有那位口红的女主人。
王璇握住我的手算是安慰,等我挂上电话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萧瑟的秋天正吞下绿色生机。
「李响,就是男人出轨而已,不会有更坏的结果了。」
2
我对着镜子,把墨镜戴上又摘下来,犹豫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决定不戴。
十月末的阳光温和熨贴。
戴着墨镜出现在丈夫公司的话,不仅不能掩盖身份,反而更加引人注目。
我的计划是:周一一早趁着丈夫出差还没回来的机会,假装送东西去他的公司转一圈,看看那个张果壳究竟是什么情况。
人力资源系统里没有照片。
我对这位年轻女孩的长相充满好奇。
然而到了公司,我才发现自己多虑了。
公司大部分换了新面孔,老员工寥寥无几,大家都无精打采地坐在格子间里,没人有兴趣抬头关注进来的人。
无力感犹如乌云笼罩在上空。
公司几年前的装修已经破旧,却没有要重整的意思,甚至连打印机和饮水机都没有换过。
就好像要迎面跟我撞见似的,格子间第一排座位上贴的名牌就是「张果壳」。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胸膛一步步走过去,高跟鞋在地面叩击出倒计时般的响声。
「李总!你怎么来了?」一声热情招呼拉住我的脚步。
前面的座位是空的。我回过头,看到管人力资源的一位老员工。
我轻描淡写地说自己过来送点东西,又假装不经意地指了指工位。
「这个位子怎么是空的?人去哪里了?」
应该是和丈夫一起出差了吧,苦涩从胃里涌上喉咙。
「张果壳啊。」老员工看了牌子一眼,立即用很肯定的语气说:「小姑娘辞职了,就在上周。」
「辞职去哪里了?」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现在的年轻人啊,有个性得很,上周五才打完招呼,这周一就不来上班了,社保公积金还不知道要给她往哪里转呢。」
上周五,10月25号,正是我发现口红的前一天。
这算是她离开之前的挑衅吗?虽然不知道张果壳是自己主动辞职,还是被丈夫安排走,但衣兜里的口红,说明她离开得不甘心。
我顺势在空工位上坐下来,说自己走累了,休息一会儿。老员工于是张罗着给我倒茶水,趁她走开的间隙,我迅速查看工位。
桌面已经近乎空荡,只有灰尘的痕迹显示曾安置过电板插座和电脑。工位的玻璃上贴着一张打印便签,上面印着:whatspastisprologue。
凡是过去,皆为序章。这是莎士比亚《暴风雨》里的一句话。
我把便签撕下揉进手心里,又快速翻看了工位的抽屉。
抽屉里的个人物品基本都已清空,除了一张网约车发票和行程单。
看时间,是在10月25日的深夜,可能是不符合公司的报销规范,才没有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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