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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1页)

&ldo;并不是故意要瞒着他,只是不知道怎样开口,时机总是不对,于是就这么拖着。&rdo;我想了想,说,&ldo;况且得癌症又不是什么喜讯,总不好四处宣扬,是生是死终归只是我一个人的事。&rdo;

&ldo;不,你的生死绝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的性命将会牵涉周身一干人等,无论爱恨喜憎,都与你千丝万缕纠缠成网,若你平白无故消失,那绝对是重大事件。你太低估自己的能量。&rdo;郑宜家忽然正颜。

我不知该怎样接话。

恰好咖啡此时送上来,服务生离开之后,郑宜家接着说下去,&ldo;不过你说的也对,这些终归都是你的事,如果你不想说,我会替你保守秘密。&rdo;

&ldo;我向来以为我无关紧要,世上人口已经这么多,不差我这一个,今天听你一席话,忽然发现自己也是不可或缺的。&rdo;我苦笑。

郑宜家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她问我,&ldo;你的病情如何?&rdo;

&ldo;或许奇迹会出现。&rdo;我浪费太多时间,即使孟斯齐不说,我也隐隐约约有所察觉。

但郑宜家并不为我悲伤,她看着我,缓缓说,&ldo;你知道么,奇迹之所以被称之为奇迹,是因为它曾经出现过。只要你坚信,就一定可以实现。&rdo;

我感动,对她说,&ldo;你这一句话,我一定牢牢记住。&rdo;

告别前,郑宜家最后一次问我,&ldo;你真的不打算告诉表哥?&rdo;

我点头,&ldo;我希望他一辈子都以为我仍活在这世上,或者晚一些,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知道。现在叫他知道我时日无多,不过平白耽搁他的人生罢了。&rdo;

郑宜家说,&ldo;我表哥决不会认为你是在为他着想。&rdo;

我摇头,&ldo;其实我是在为我自己我自己着想,我顶怕陈尔信知道此事后忍不住拉我一起死了,一了百了。&rdo;

郑宜家扑哧一声笑出来,她拍拍我的肩膀,&ldo;希望下次来中国,仍可与见面。&rdo;

&ldo;一定。&rdo;我微笑,&ldo;我有义务让世人知道奇迹仍不断降临人间。&rdo;

郑宜家凝目看我,忽而泪盈于睫,红了眼眶。

她过来与我拥抱,&ldo;再见,裴即玉。真高兴认识你。&rdo;

我亦紧紧回抱她,&ldo;再见,再见。&rdo;

晚上时,孟斯齐把我叫过去,塞给我一把七彩药片。

&ldo;给你彩虹糖。&rdo;

我看着装好在盒子中的止痛药,各种颜色混作一堆,第一眼看上去几可乱真。

我冲孟斯齐笑,&ldo;你上班时间不务正业,当心医院开除你。&rdo;

&ldo;你倒自作多情,我可不会为你荒废工作,这些是我午休时间为你做的。&rdo;他笑说。

我的二期治疗已经确定时间,在父亲遗嘱公布的第二天。

&ldo;在这之前要先做血液检查。&rdo;孟斯齐说。

&ldo;可会出问题?&rdo;我问。

&ldo;只是例行检查,你最近状况很好,不会出差错。&rdo;他安慰我。

但我心中仍有不安,我对自己实在没有信心。

当天晚上,我再次陷入梦里。

梦中场景十分真实,醒来后仍历历在目。

我梦见自己仍是幼儿,细白的手脚,柔弱而软嫩。父亲和母亲仍然在世,他们一人牵起我一边手,带着我慢慢漫步在一条开满白色花朵的路上。

我年纪那样小,什么都不懂,只是心中觉得圆满愉快。柔柔清风拂过我的面庞,我开心笑起来。

转头看见七彩斑斓蝴蝶飞舞在花丛中,轻盈盈上下翩飞,我被诱惑,松开父亲和母亲的手,一心欢喜的跑去路边花丛中。

周身花朵长得足有我高,我轻手轻脚拨开花丛,朝蝴蝶小心翼翼伸出两只手。蝴蝶似乎也晓得人的心思,翅膀扇动几下,便停在我的掌心。

我满是惊异,目不转睛看住手心蝴蝶,整颗心都被吸引。

却不知哪里来一阵轻风,微微拂过,掌心蝴蝶也随风而去,转眼间已经消失不见。我那么惶急,四处张望,但终究找不到蝴蝶的影子。

当即哀哀痛哭,仿佛失去至宝。口中喃喃唤着&ldo;妈妈,爸爸&rdo;,一边含泪看向他们,我以为他们总是等着我的,他们一定会来安慰我。

却在转头的一刹那,突然惊恐的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而我亦不再是白嫩圆润的幼儿,不过片刻时间,骨骼拔节,肉体成熟,我早已长成大人。

唯有精神人不肯长大,挂着泪珠站在原地,茫然又悲切。

半夜被孟斯齐摇醒,他说,&ldo;你一直无法从噩梦中醒过来。&rdo;

我坐起身来,额上尽是冷汗。

&ldo;我梦见父母离我而去,我追不上他们。&rdo;我向孟斯齐描述梦中场景。

&ldo;我半生都在犯错,到现在,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rdo;我说。

&ldo;中国有句老话,&lso;知错能改,善莫大焉&rso;。即玉,没有不能改正的错误,以前是你选错路,从此刻开始,慢慢走回来就行,不要着急,我有足够耐心等你走到我身边。&rdo;他将我手掌分开,轻轻抚摸掌心纵横纹路,&ldo;我不是你梦里的蝴蝶,停留片刻即飞开,我是你掌心的纹路,要跟定你一辈子的。&rdo;

我不禁紧紧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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