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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第1页）

我笑道：&ldo;宫里昱妃娘娘和颖妃娘娘当年都曾选过女官，学问很好。娘娘何不求助二位娘娘？&rdo;

慧媛道：&ldo;颖妃娘娘综理庶务，酬酢万端，实是无暇理会此事。昱妃娘娘只管照料皇子，教授宫人，余事一概不理，妾身亦不便相扰。如此……还望大人垂恩，妾身感恩不尽。&rdo;

我摇头道：&ldo;这些年一心守丧，不曾用心诗书，早就忘记怎么写文章了。其实除却两位娘娘，宫中通经史文章的也多，比如沈姝娘娘在闺中也是读过书的，还有祁阳公主的龚女巡，当年既能入选，才情定然远超众人之上。评断文章这种事，对沈姝娘娘和龚女巡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rdo;

慧媛有些泄气：&ldo;是。多谢大人指点。&rdo;我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慧媛见状，连忙起身告辞。我命绿萼送了出去。

天色昏暗，漱玉斋已经掌灯。半窗花影，一帘新月。芳馨进来道：&ldo;慧媛走得倒快。&rdo;

我斜倚在榻上，摆弄着裙角：&ldo;慧媛深有来头，还是少说为妙。&rdo;

芳馨笑道：&ldo;凭她怎么有来头，都逃不过姑娘的法眼。&rdo;

我淡淡道：&ldo;那是她太过得意，矫揉造作过了头。&rdo;

芳馨道：&ldo;姑娘何出此言？&rdo;

我微微冷笑：&ldo;我记得姑姑说过，慧媛是因在文澜阁伏窗听人讲论《论语》，被圣上看中的。刚才我用《后汉书》中两个生僻的隐士来试探她，她竟毫无奇色，只一味谦逊。可知胸中所藏，何止《论语》？再者，姑姑听她的谈吐，可像一个粗通文墨之人所言？&lso;综理庶务，酬酢万端&rso;，哼！再者，她虽然荐了王氏，这王氏却轻浮得很。慧媛荐她，也算用心了。本来嘛，处心积虑博得圣宠，只要不妨害别人，也不算什么，只怕圣上也心知肚明。只是一样，此人非要惺惺作态地来谢罪，还要装作学问不好，请我去评断选女巡的文章，便有些惹人厌了。&rdo;

芳馨微微一笑道：&ldo;大人入侍御书房，慧媛要来巴结，这也平常。&rdo;

我笑道：&ldo;罢了，我当不起。我用陈重与雷义之事刺一刺她，也是教她知难而退。&rdo;

芳馨道：&ldo;姑娘从没有这样讥刺过谁，哪怕当年对王嬷嬷和车女巡，也是客客气气的。姑娘似乎很不喜欢她。&rdo;

我叹息道：&ldo;此人虚得讨厌，我不喜欢。何况今天我很累，也实在不想应付谁。&rdo;

芳馨微笑道：&ldo;以姑娘今时今日的地位和身份，也的确不需要应付她。&rdo;

巳时已过，于是去定乾宫谢恩。路经益园，但见池边杨柳娇绿点点，如春困含情的眼。春光肆意铺陈，宫墙如红檀木轴，牢牢扯住无边无际的明媚。红梅与桃花争艳，争相熏染着春风。日华初展，天高云淡。

我站在益园西南门的小池边看鱼。绿萼在我身旁道：&ldo;奴婢今早去长宁宫向王爷请安，王爷说他很好，请姑娘不必担忧。王爷还说四日后便要出宫，姑娘不必去送了。&rdo;

指尖在沁凉的水面上点出交错的波光，小鱼儿一哄而散：&ldo;好。到时你代我去送一下。&rdo;

绿萼道：&ldo;姑娘素日最关心王爷的，倒不送么？&rdo;

我用丝帕细细揩干长甲中的池水，淡淡道：&ldo;王爷既不要我去送，我便不去。你代我去也是一样的。&rdo;

绿萼道：&ldo;姑娘昨日也多喝了几杯，还要应付慧媛，今天该好生歇一日，何必这么着急去谢恩？&rdo;

我笑道：&ldo;早一日谢恩便早一日上任。&rdo;

绿萼道：&ldo;早一日上任便早一日受累。&rdo;

我笑道：&ldo;颖妃娘娘就任劳任怨，她的好处我也要学一学才是。&rdo;绿萼不解，我却已加快了脚步，走出了益园。

还未走进仪元殿，便在窗下听见东暖阁里传出女人和孩子的笑声。滴滴两声轻响之后，一个娇软的童声糯糯道：&ldo;儿臣刚才看到一架远望亭山黄玉雕，精致得很，父皇赐给儿臣好不好？&rdo;

皇帝笑道：&ldo;有何不可？李演，你把那玉雕拿出来，送去华阳的鹿鸣轩摆上。&rdo;李演应了。

忽见小简笑盈盈地迎了上来，轻声道：&ldo;大人来得正好，昱妃娘娘和两位公主来了，陛下正高兴。奴婢这就去通报，请大人稍待。&rdo;

等候的工夫，只见李演亲自捧着玉雕出来，见了我忙交给小内监，端端正正向我作了一个长揖，道了万安。但见玉雕层层叠叠，陡峭处如刀削斧凿，精细处可见松针花蕊，光影一动，天然横纹化作累累波光，隐隐可见水边一簇山花的倒影。果然是珍品，华阳眼光甚好。我含笑还礼。李演没有再抬眼看我，只不动声色捧过玉雕，转身去了。

走进西暖阁，只见皇帝和华阳、祁阳两位公主正伏在桌上数玻璃珠子，昱妃端立于祁阳公主身后。行礼谢恩已毕，皇帝拈着一颗淡绿色的玻璃珠笑道：&ldo;你刚才见到李演手里的玉雕没有？&rdo;

我微笑道：&ldo;微臣见了，可说是稀世珍宝。&rdo;

皇帝笑道：&ldo;才送过来，就被华阳就看中了。小丫头的眼光很刁钻。&rdo;说罢将玻璃珠子扔进藤匣。

华阳扁扁嘴，正要说话，却听昱妃笑道：&ldo;朱大人的面色已经好多了。&rdo;

我笑道：&ldo;多谢娘娘关怀。娘娘送来的燕窝玉机命人熬了粥，每日用作早膳，已连服了七八日了。&rdo;

昱妃道：&ldo;燕窝最是滋阴补气的，不过要天天用、不能断才好。若漱玉斋不够了，只管派人来永和宫取，本宫这里尽有富余。&rdo;

未待我道谢，却听华阳叫道：&ldo;还有孤！孤给玉机姐姐画了一幅像，姐姐觉得像不像，好不好？&rdo;

我笑道：&ldo;玉机已将那画儿挂在寝室里，早晚相对，真是越看越像。这病也好得快些。&rdo;

华阳指着祁阳笑嘻嘻道：&ldo;妹妹也画了几笔呢。&rdo;五岁的祁阳公主害羞地躲在姐姐身后。

昱妃向皇帝道：&ldo;陛下，臣妾出来久了，恐晔儿不自在。臣妾该回宫了。&rdo;

皇帝拍拍手道：&ldo;也好。华阳该回去收收心，过几日好读书。&rdo;

华阳看看我，又看看皇帝，撒娇道：&ldo;儿臣想和父皇在一起。昱娘娘自己回宫看着三弟便是了。&rdo;

这话有些失敬，昱妃却不以为忤，依旧淡淡笑着：&ldo;华阳若想见父皇，就快来读书。这样不是每日都可以向父皇请安，陪父皇说话了么？陛下和朱大人有国事要谈，公主还是先回宫为好。&rdo;

皇帝亦道：&ldo;皇儿先回去，朕今天一定去永和宫用晚膳。&rdo;华阳无奈，这才抱起盛着玻璃珠的藤匣，随昱妃告退。

一时东暖阁中只剩了我和皇帝两个人。只见他身着秋香色暗竹纹交领衬袍，衣带松松系着，领口露出中衣右衽上细密的回纹。长发束在头顶，没有挽起来，也没有戴冠。我从未见过他如此随意的模样，不觉有些尴尬，正要告退，却听他笑道：&ldo;你到御书房去坐一会儿，待朕更衣。&rdo;说罢自往寝殿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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