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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第1页）

绿萼道：&ldo;奴婢听公主说起陆将军，倒似平常，一副大义灭亲的口气。皇后娘娘若知道公主殿下竟帮着姑娘，一定很难过。&rdo;

我冷哼一声，轻轻吹着茶叶沫子，温热的湿气扑在脸上，眼前一片白蒙蒙，心头却是雪亮：&ldo;你不懂，这正是皇后一心所求。&rdo;

芳馨和绿萼齐声道：&ldo;一心所求？&rdo;

我轻幽的叹息带着感佩的暖意：&ldo;皇后崩逝，公主涕泣哀绝，咱们是亲眼看见的。母女情深，可见一斑。皇后自知命不久长，而女儿尚且年幼。要想她在宫中平安，唯有不让她卷入这些恩怨，不教她怨恨任何人。如此，才能得到父皇最多的疼爱和庇护，才能令敌人放下戒心，不去害她。千万重恨，止于身死，实是爱女情深。&rdo;

芳馨若有所悟，复又一惊：&ldo;敌人？&rdo;

我淡然一笑：&ldo;便是我。皇后使华阳亲近我，亦是明示并无敌意。&rdo;

芳馨道：&ldo;皇后倒不怕姑娘加害么？&rdo;

我一哂：&ldo;愈是亲近，愈不敢加害，否则便脱不了干系。圣上还看着呢。&rdo;

芳馨叹道：&ldo;也不知皇后是宽宏大量，还是无可奈何。&rdo;

绿萼道：&ldo;那姑娘会防备华阳公主么？&rdo;

我暗下决心，扬眸缓缓道：&ldo;我会待她好，直到她再也不需要我。&rdo;

第三十一章过涉灭顶

第二日天气晴朗，用过早膳，我坐在桃树旁看丫头们为我的紫晶坠禄裾打络子。绿萼自己用紫灰色的丝线，却挑了湖蓝色和藤黄色的给身边的小丫头，又命众人各选不同颜色尝试。桌子上排了几束彩线，被小丫头们嘻嘻哈哈地一抢，顿时扭成一团。和风如水漫过，从墙外送来几点樱花雨，带着露水清凉湿润的气息轻轻吻落在绿萼的右颊上，她却恍若无觉。一个小丫头拾起丝线中的另一片花瓣，在温水中浸湿了，又轻又快地贴在绿萼的左颊上，拍手笑道：&ldo;姑娘看绿萼姐姐好看么？&rdo;

我放下书，笑道：&ldo;很好看。&rdo;

绿萼却以袖抹脸，哎呀一声道：&ldo;你怎么把你的口水沾在我脸上？&rdo;

那小丫头笑道：&ldo;是茶水，不是口水。姑娘都说好看，绿萼姐姐你擦去做什么？&rdo;

芳馨端了药出来，笑斥道：&ldo;都小声些，眼下有丧事，小心挨板子！&rdo;又向我道，&ldo;姑娘，该喝药了。&rdo;

我一气饮尽，只觉得耳朵根子都是苦的，忙用清水漱口，又含了一颗盐腌的青梅。只听芳馨又道：&ldo;前几日姑娘养病的时候，各宫各府都派了人来看望，如今大家都知道施大人和李大人来过了，姑娘身子大好，也该谢恩了。&rdo;

我叹了口气，将书覆在脸上：&ldo;各宫各府？&rdo;

芳馨道：&ldo;太后身边的宜修亲自来过。定乾宫的良辰也来送过东西。章华宫的辛夷、永和宫的兰旌、粲英宫的杜若、长宁宫的李嬷嬷。睿平郡王府、昌平郡王府、信王府和熙平长公主府的内官。汴城尹的夫人托刘大人身边的琳琅代为问候。升平长公主殿下也派姑子进宫问安。还有女御们。&rdo;

我懒懒地嗯了一声，想到要四处谢恩，甚觉无趣。芳馨小心道：&ldo;宫外的也就罢了，太后少与人言，可缓一缓。颖妃忙，去了也未必立刻就能见到，可派人慢慢求见。唯有圣上和昱妃那里，是非去不可的。粲英宫的人来得最多，婉妃娘娘最担心，姑娘也该去回一声，请娘娘安心才是。&rdo;

我啪地掀开书，阳光如剑芒争先恐后地扑在脸上。我合目道：&ldo;那姑姑就亲自去粲英宫告诉姐姐，就说我好了，待有精神了就亲自去看她。&rdo;

芳馨道：&ldo;奴婢去了粲英宫，若婉妃娘娘问奴婢，姑娘几时去瞧她，她几时可来看望姑娘，奴婢要如何作答呢？&rdo;

双眸微睁，见芳馨笑意深沉。我随手拿过绿萼打好的络子，塞了一枚紫晶进去：&ldo;依姑姑说，我当如何呢？&rdo;

芳馨道：&ldo;既总是要见的，何不早见。王氏和邓氏想必将陛下深夜来漱玉斋的事告诉婉妃娘娘了，姑娘拖得越久，娘娘就越多心。倒显得姑娘心虚。&rdo;

紫晶清澈，灰紫色的丝络悄然扭曲了日光，如盐入水，渺然无踪。短短的一簇流苏随风扫在眼帘上，如温柔的叩问。我向绿萼道：&ldo;这个颜色就很好，不必试了。&rdo;说罢起身，&ldo;更衣，姑姑随我去粲英宫。&rdo;芳馨顿时松了一口气。

来到粲英宫，只见玉枢正抱着高晅坐在廊下看杜若给宫女内监们分钱。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内监拿着簿子和笔在一边唱名，铜钱叮叮当当地响。我笑道：&ldo;原来姐姐在派钱，我来得正好。&rdo;

玉枢颇为意外，忙将高晅给辱母抱着，疾步迎了下来，拉起我的手道：&ldo;你怎么来了？身子好了么？&rdo;

我笑道：&ldo;好多了。&rdo;看了看杜若，又道，&ldo;今天并不是发月例的日子。&rdo;

玉枢笑道：&ldo;这是粲英宫独有的&lso;敬亲&rso;钱，每年都是过了正月发的。&rdo;

我奇道：&ldo;什么是&lso;敬亲&rso;钱？&rdo;

玉枢道：&ldo;他们从年头服侍到年尾，年节也不得与父母亲族团聚。出了正月就该忙了，发一笔&lso;敬亲&rso;钱，也好教他们高兴高兴。这是我从内阜院兑的新铜钱，你的人也分些，沾些新鲜气。&rdo;说罢命杜若装了两袋子新钱，赠予芳馨。

我转头示意芳馨收下，笑道：&ldo;却之不恭，多谢姐姐了。&rdo;

玉枢道：&ldo;他们在前面派钱，咱们到后面说话。&rdo;说罢命辱母好生照料高晅，又命人奉茶，一面走一面向我道，&ldo;前些日子你病了，我派人去瞧你，总是说你在歇息，我也不便去扰。听说昨天施大人和李瑞都去了漱玉斋，我想你应该好了，还想着一会儿去漱玉斋瞧你，想不到你先来了。&rdo;

我笑道：&ldo;就是怕你挂心，所以一好了，就立刻来看姐姐。顺道来向婉妃娘娘谢恩的。&rdo;

玉枢眉间一松，如释重负：&ldo;又胡说！谁要你谢什么恩。&rdo;我俩相携在花圃前坐下，她关切道，&ldo;听说施大人断案如神，可查出端倪了么？&rdo;

我摇头：&ldo;没那么容易。不但杀我的人查不到，救我的人也没有头绪，真真是一笔糊涂账。&rdo;

玉枢道：&ldo;宫里风言风语都传遍了，说是陆府所为。&rdo;

我笑道：&ldo;风言风语若能定罪，我早就被处死一百回了。&rdo;

玉枢一怔：&ldo;这……时日一长，就更难查了。若还有人来刺杀，该如何是好？&rdo;

我淡淡道：&ldo;易曰：过涉灭顶。[116]一过为过，再为涉，三而弗改，灭其顶。[117]&rdo;

杀我父亲，是为过；杀我，是为涉；若有第三次，皇帝也未必能容下陆府，可不是要&ldo;灭其顶&rdo;么？然而，&ldo;过涉灭顶，凶，无咎&rdo;，虽凶无咎，不害义也。陆府杀我，果然是&ldo;不害义&rdo;的。巽下兑上，多贴切的一卦&ldo;大过&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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