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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第1页）

芳馨道：&ldo;血浓于水。在婉妃娘娘眼中，自是姑娘的性命安危更要紧。&rdo;

我和玉枢是孪生女，酷似的皮囊之下，她犹有一颗赤子之心，我的心却早已陷于烂污泥淖，不能自拔。我将下颌抵在膝头，仿佛要借助从双腿传递上来的大地的力量：&ldo;我不值得她这样为我。&rdo;

芳馨愕然：&ldo;姑娘……今日为何如此自轻？&rdo;

八九日吃睡不好，下颌似乎尖了许多，膝头竟有些生疼：&ldo;并非自轻。玉枢虽然是我的亲姐姐，但她一辈子的依靠是陛下，是她的孩子。虽有血缘，我于她，不过是过客罢了。为了一个过客，拿一辈子的依靠来冒险，值得么？&rdo;

芳馨更惊，木然想了半晌，道：&ldo;这……姑娘说得不对。&rdo;

我不欲与她争辩，只淡淡问道：&ldo;华阳公主和祁阳公主如何了？&rdo;

芳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ldo;华阳公主……更不好。&rdo;

我微微一惊，愧意更深：&ldo;怎么？&rdo;

芳馨道：&ldo;华阳公主和祁阳公主本来去了昱妃的永和宫暂住。皇后入殓的前一天晚上，夜已经很深了。穆仙和小罗等几个宫人在皇后灵前饮药自尽，不想华阳公主从永和宫偷偷跑回了守坤宫，恰看见两人七窍流血的可怕模样，当即尖叫一声，昏了过去，便一直病到现在。祁阳公主更是整日哭闹着要娘，陛下每日都要去永和宫看望两位公主。祁阳公主年纪小，哄一哄或者还有用。华阳公主却懒怠和人说话，且高烧不退，短时内是无法痊愈了。因着这个，昱妃娘娘便说，华阳公主喜欢和姑娘说话，求陛下早日放姑娘出来，公主的病也能好得快些。&rdo;

我恨恨不语，良久，方合目道：&ldo;陛下如何了？&rdo;

芳馨道：&ldo;陛下朝政繁忙，但每日是必到皇后的灵前去哭一场，也去永和宫陪伴两位公主，这两件事，就占了大半日，如此一来，只得将查问姑娘的事情交给颖妃娘娘了。其实奴婢有些不解，皇后生前恩宠不过如此，崩逝后陛下倒显情深。若将这心思用在生前，皇后也不至于如此……&rdo;

我将杯中的热水饮尽，才能按下心头的刚硬与冰冷：&ldo;事死如生，事亡如存。言有不称，情无不尽。&rdo;

芳馨不敢多言，只唯唯应了，又问：&ldo;奴婢还有一事不明。陛下为何要赐死穆仙？其实穆仙遵照圣旨殉葬也就罢了，为何连小罗他们……&rdo;说着竟有些哽咽，&ldo;偏偏让公主瞧见了，也太惨烈了些。&rdo;

我澹然道：&ldo;穆仙和小罗是皇后的心腹。陛下大约是不想让人知道皇后临死的心思吧。小罗他们虽然不得圣命，想来也清楚得很。自愿殉葬，还能得个好名声。&rdo;

日日去哭，方显夫妻情深，赐药杀人，是为息事宁人。这几年，我已经看得惯了。

正说着，忽听门外李瑞道：&ldo;时辰快到了。&rdo;

芳馨哎呀一声，掩口道：&ldo;险些忘了正事！颖妃娘娘受命查探姑娘当日在守坤宫的言行，恐怕会寻奴婢去问，奴婢要如何回答娘娘，还请姑娘示下。&rdo;

我微微一笑道：&ldo;这是正事。我托李大人寻姑姑来，多少也是为了此事。我没有什么可教的，姑姑实话实说便好。&rdo;

芳馨道：&ldo;这……如何才能令陛下和颖妃知道那是实话？&rdo;

我笑道：&ldo;我和皇后说的话，自有人去印证，姑姑是知道的。在我进寝殿之前，我和华阳公主说了许多。这些话，自有华阳公主来佐证。&rdo;

芳馨道：&ldo;姑娘和华阳公主说了什么？当时奴婢不在，竟没有听见。&rdo;

于是我将与华阳公主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嘱咐道：&ldo;若颖妃问起此事，姑姑一定要一字不改地如实回答。&rdo;

芳馨神色一凛，恭恭敬敬道：&ldo;姑娘放心，奴婢都记下了。&rdo;

芳馨一走十来日，音信全无。秋兰和银杏过了上元节便被放了出去，临行前尚不忘向我道谢辞行。再没有谁来看过我，连李瑞也没有来过了。在梨园擦了几日琴，又去捣练厂分拣衣衫。虽然起早贪黑，却也不甚劳累。

每日就寝前，我都会在纸上写一个字，以示又过了一天。这天晚上回到狱中，提笔写罢，才发觉已凑成了一首五言绝句：

江边踏青罢，回首见旌旗。风起春城暮，高楼鼓角悲。[80]

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已入狱二十日。我提起诗篇，轻轻吹干，从发间摸索出一枚银针，钉在窗下。发间微有黏腻与痛楚，银针取下时，碎发依旧服帖。指尖满是油光，于是伸到小木盆里捻了捻指尖，冰凉一片。正思热水时，一个小内监开了牢门，送了滚水热茶和炭火进来。

我道了谢，将滚水兑进冷水，正要浣手，却不闻落锁之声，不由转身查看。但见那小内监正无声无息地掩上牢门，正待开声相询，却见他抬起头来笑吟吟地望着我。灰蓝色的布衣在火光下有莹莹的孔雀绿光泽，无端泛出一股华贵之气。雪肤英貌，顾盼神飞，不是启春是谁？旬日的寂静与劳作，唯有诗书为伴。乍见故人，顿时欢喜踊跃。

我疾步迎了上去，深深拜倒。启春俯身相扶，执手细看：&ldo;好妹妹，你受苦了。你犯了什么过错？为何入了掖庭狱？&rdo;

我叹息道：&ldo;我顶撞了皇后……&rdo;

启春双眉微蹙，疑云顿生：&ldo;几时的事情？&rdo;

我垂首道：&ldo;正月初二。&rdo;

启春大惊：&ldo;这么说……究竟因何顶撞皇后？&rdo;

我摇头道：&ldo;此间曲折，恕玉机不能明言。&rdo;

启春注视片刻，道：&ldo;不能说便不说吧。瞧你的模样，&lso;君子无忧无惧&rso;。&rdo;

我微微一笑道：&ldo;既来之则安之，忧思太过实是无益。劳作虽然辛苦，好在没有动刑，已是万幸。&rdo;

启春道：&ldo;你是女官，怎能随意动刑？&rdo;

我引她坐在窗下，道：&ldo;我已被免官。&rdo;说罢欲洗杯盏敬茶，却听她道：&ldo;不必，我来瞧瞧你，见你无恙，便放心了。&rdo;又指着两桶滚水道，&ldo;我特意命他们把水烧滚，这样我和你说完了话，水也不至于太凉。&rdo;

宫中宣称我在漱玉斋养病，不知她从何处得来消息，扮成小内监潜入掖庭狱来看我。我感念她的情义与细致，不由含泪道：&ldo;劳动姐姐到这腌臜的地方来看我，实是玉机不好。姐姐是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rdo;

启春道：&ldo;还说呢。进宫举哀守灵，却不见你。问颖妃，说你病了。问我的昱妃表妹，吞吞吐吐，语焉不详。好容易寻着芳馨姑姑，她也不说实话。后来还是听世子说，熙平长公主打听你入了掖庭狱，正在府里着急，又叹你没福气。我一听你在掖庭狱，也急了，立刻差人寻李大人说情，就扮作他的贴身小内监混了进来。你放心，府里谁也不知道。&rdo;

原来是高旸。我问道：&ldo;王府不见了你，就不急么？&rdo;

启春道：&ldo;我只说我回家看望父亲了，谁也不疑。况且，我常常独自出府，他们都惯了。不会有人知道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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