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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苦力们吃罢饭，纷纷回工房。六对半嘴里还叼着半个蒸馍，也上前和老人客套。

银河就给父亲介绍他的工友。小头目四福盱，因为大哥叫福旺，他排行四，就叫四福旺；半拉子，老板的亲戚介绍来的，单薄瘦小，扛不动大个，只开半份工钱。还有这个六对半，一人顶三人吃，一次能吃十三个蒸馍，便把这个数当成了名号。

石罗锅最赞叹的就是这人：&ldo;好饭量！能吃能干。我照你们这年岁，吃一笼屉糠面窝窝哩！&rdo;

石罗锅看着一笸箩刚端来的雪白大蒸馍，敬神的供品似的，就问儿子，你们几天管饱吃一回大蒸馍？

银河嘿嘿一笑说：&ldo;我们老板可是不赖，天天顿顿，大蒸馍管饱！&rdo;

听得石罗锅怔了半晌，突然高声大嗓地说了一句：

&ldo;哈哈，我算明白啦！怪不得狗日的不肯回村，死下也要留省城，省城里天天能吃大蒸馍呀！&rdo;

众人不明就里，银河也听不明白。爹嘴里不知嘟囊了句什么，却看见哥哥金河参加罢婚礼回来了。

石银河和哥哥打了个招呼：

&ldo;咱爹来了！你参加婚礼吃好了吧？那我和爹吃饭啦！&rdo;

金河笑脸相迎来看老爹，石罗锅将脖颈拧到一边。

银河一边给爹递上大蒸馍，一边给金河介绍情况：

&ldo;哥！你猜咱爹这回来，和我说了什么事？嘿嘿，嘿嘿！&rdo;

石罗锅本来不想搭理大儿子，听到这么一说，心里登一下，他怕大儿子说漏了嘴，慌忙翻眼看金河，给他使了个眼色。

金河骑着车要送老子，老子不坐；他又不能骑上车超过老爹，只得绕了一大圈，才回饲料厂。路过食堂，半拉子告诉他说老爹来了，给银河又是说盖房又是说提亲的，可亲热呢。石金河截获了这个情报，他领会着父亲的精神，便大大咧咧给银河交底：

&ldo;银河，爹刚才和我在《又一村》见面啦！家里不是张罗着提亲保媒什么的吗？我给老爹表态啦！&rdo;

听大儿子直奔这个话题，石罗锅紧张的把手里半只蒸馍都捏扁了。

金河继续把底来交清：

&ldo;我和爹说了，家里批下地基盖房，我不要，明确了是给你盖！咱爹先前托人给我提的那门亲事呀，也整个算你的！你也别再不停地唠叨，嫌爹偏心啦！&rdo;

金河以为讲的不错，看爹的脸色；石罗锅以为银河也会满意，一边准备放心吃大蒸馍。

不料银河吃了枪药似的，把放蒸馍的筐子一掀，大蒸馍&ldo;溅&rdo;了满炕满地。

&ldo;欺负人！&rdo;银河大吼一声，&ldo;你们父子两个合伙欺负人！&rdo;

金河莫名其妙：&ldo;银河，这是好事呀？你、你怎么了？你不是就等着盖房娶媳妇？&rdo;

银河冷笑道：

&ldo;闹半天，是你两个捏弄的套子！还说是好事？抓豆豆上学那回，就是咱爹他、他使偏心！你们捏了套子哄骗了我十来年呀！这回又是合伙来哄骗我！&rdo;

石罗锅的蒸馍没法子吃了，只是一个劲要解释。

银河狮子一般怒吼着，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ldo;你不要说啦！你压根就没有给我盘算过什么盖房娶媳妇！是你大小子不领你的情，他吃剩下的不要啦，你才想起你的二小子来！你的二小子就不是你亲生自养的，是灰渣坡上拣下的！&ot;

银河地动山摇地嚷，金河见工房里外聚集了许多人来看热闹，严肃了脸子劝阻弟弟：

&ldo;银河，你不能和爹这么讲话！&rdo;

银河此刻是沙锅打了，老实人恼了，什么也不管了：

&ldo;你们捏弄了套子欺负老实人，还不让老实人说话呀？我、我不能说他不是我的爹，可我要说他从来没把我当儿子！说是到省城看我来了，假的！他是看你来啦！说是给我盖房娶媳妇，都是骗人！从来就没给我石银河考虑打算过！指天发誓呀，我那爹！还喜眉笑眼的，还要张口吃我这儿的大蒸馍！我那爹！你、你吃得下吗？&rdo;

石罗锅脸上再也挂不住，将一块蒸馍扔回筐子，骂骂咧咧跳起身：

&ldo;我不是你爹，不是你们两个畜生的爹！我没脸吃大蒸馍，我到你们两个门下讨吃要饭来啦！好好，咱近不得远得、见不得离得！你们没我这罗锅子爹，我也没你们两个好儿子！&rdo;

金河要阻拦，被狠狠一巴掌打开。

老汉临出门，又返回身从银河的铺位上拾起了那包干吃面。然后挺了脖颈走了。只看见一个罗锅耸动着远去。

银河仍然火气未消，金河心中老大不忍，朝银河念叨：

&ldo;兄弟啊，咱爹在《又一村》那儿和我生了一回气，就没吃一口东西；来饲料场和你又闹了这么一通，连一个蒸馍都没吃。一天了，他粒米未进呀！&rdo;

银河看看满炕满地的大蒸馍，想着老子一辈子过的生活，他一下子觉得老人太可怜了，他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了。

《兄弟如手足》第三章27

这一带的人说侯发荣像沙家浜里的胡传葵胡司令。胡传葵有两句唱词很有名，&ldo;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便是草头王。&rdo;侯发荣把它改成自己的词儿，&ldo;市场经济大开发，有钱就是企业家。&rdo;

大学生石金河当了这儿的长期工，不免整日面对这样一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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