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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第1页）

熙平扶着墓碑的手微微一颤：&ldo;你怎么知道？&rdo;

我笑道：&ldo;殿下走入那小酒店，走入仁和屯，如入无人之境，可见是常来。这ju花自我上个月住进仁和屯时，便在这里了。我问了许多人，都不知道是谁所植。如此看来，唯有殿下了。&rdo;

熙平侧头看了一眼白ju，虽只一瞬，却深情无限，仿佛多望一眼就会沉溺不起。她垂眸望着父亲的墓碑，复又平静如初：&ldo;孤并没有常来，连这一次，也不过是第三次罢了。&rdo;

我屈一屈膝，微笑道：&ldo;多谢殿下。&rdo;

熙平哼了一声，目光锐利：&ldo;你还没有回答孤，你为何会在这里？朱云不是说你辞官回青州了么？&rdo;

我平静道：&ldo;朱云回青州去置买田地了，待备好了，我才回去。&rdo;

熙平冷冷道：&ldo;好端端的，为何辞官？&rdo;

我不禁笑道：&ldo;既是辞官，又怎会好端端的？&rdo;

熙平一拂袖，斗篷如玉山一震：&ldo;罢了，你自有你的道理。辞官这样的大事，自也不必知会任何人。&rdo;

我转眸淡然，日光倾落在我的眉间，温凉如水：&ldo;玉机要辞官，自不必知会谁。只是有一样，玉机对弘阳郡王与柔桑县主的心，永远也不会变。&rdo;

熙平的眼中本已隐有怒火，听罢不觉熄灭几分：&ldo;如此说来，你还会回宫去？&rdo;

我摇了摇头，依旧转身赏花。长长一段静默如高天澄净：&ldo;玉机不知道，也许回不去了吧。&rdo;

熙平道：&ldo;既知回不去，又为何要辞官？&rdo;

我如实道：&ldo;只因走到了死路。&rdo;

熙平默默看了我许久，方叹道：&ldo;罢了，你说怎样便是怎样。只是&lso;一发不中者，百发尽息&rso;[138]，孤终是无人可用了。&rdo;

无人可用？也许苏令、文泰来与裘玉郎等人并非如父亲和奚桧一般直接听命于她，但以他们的官位与能力，效用远大于只能布置和掩饰暗杀的父亲与我。我冷冷道：&ldo;&lso;志不强者智不达&rso;[139]，殿下所用的人，都是立志不移，宁死不屈之辈。若非如此，殿下与玉机如何能活到今日？弘阳郡王已是长子，离太子之位也只一步之遥。殿下今日说&lso;百发尽息&rso;，不是令九泉之下的人寒心么？&rdo;

熙平扳住墓碑的右手微微颤抖：&ldo;不错，&lso;非用之难，信之难&rso;[140]。只是孤素所依靠的人，一个个都离开了。孤心中……&rdo;她低下头，不忍再说。

我宽慰道：&ldo;圣上毕竟还未立太子，殿下不必灰心。&rdo;

熙平叹道：&ldo;罢了。你辞官已有一月，可知道弘阳郡王府的事情了么？&rdo;

我忙道：&ldo;玉机闭门已久，不知昌平郡王、弘阳郡王和信王世子，究竟如何处置了？&rdo;

熙平笑道：&ldo;你竟然还能想起世子。&rdo;

我笑道：&ldo;信王世子的事情，殿下叮嘱过玉机。虽然辞官，却不敢忘记。&rdo;

熙平点点头：&ldo;高思谊已经从狱中放了出来，押送回京了。削官降爵，软禁在府中，听说连新生的长子也不准见。那孩子至今还养在睿平郡王府。不过犯了这样重的罪，保住性命，已是大幸。&rdo;

事隔一个月，听闻昌平活命，不觉恍若隔世。不枉我在含光殿抗旨，不枉我病了那些日子，不枉被太后所利用，不枉败坏了自己的名声。我含泪道：&ldo;能活着就好。&rdo;

熙平诧异，随即冷冷道：&ldo;他能活下来，全仗玉机，当真庆幸。&rdo;

我这才惊觉自己有些失态，稍稍平息，又问道：&ldo;殿下这是何意？&rdo;

熙平瞟了我一眼：&ldo;也不知怎么了，宫里和景园忽然传出你和昌平郡王的许多趣事，连朝中也有些窃窃私语。这种时候，高思谚若下手杀了高思谊，也不过落一个为女色诛杀手足的恶名。况且孤听说他将昌平王府的人严刑拷打，也没问出什么反证来，又碍于太后，所以也就饶恕了。不过，关一辈子，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呢？&rdo;

比之生死，流言如何，做谁的棋子，根本无须在意。&ldo;&lso;鱼不可脱于渊，神龙失势，即还与蚯蚓同。&rso;[141]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然而只要活着，就算是一条泥鳅也还是有机会化龙的。&rdo;

熙平打量我一眼：&ldo;莫非你是因流言辞官？&rdo;

我摇头道：&ldo;不是。&rdo;

熙平冷笑道：&ldo;孤也说嘛！你不会因这样无聊的事情辞官。&rdo;顿一顿，又道，&ldo;弘阳郡王从西北回来述职了，已经回府十来日了。&rdo;

我关切道：&ldo;李嬷嬷和芸儿、小东子他们都从御史台南狱回来了么？&rdo;

熙平冷笑：&ldo;芸儿，是弘阳郡王最宠爱的那个贴身丫头么？&rdo;

我一怔，道：&ldo;是她。&rdo;

熙平叹息，语气中却无半分怜悯之意：&ldo;那丫头在狱中被一个狱吏糟蹋了，又备受酷刑，鼻子、嘴巴都给烫歪了，还断了一条腿，差点死过去。幸而施哲将此事告诉了高思谚，他很生气，下旨处死了那个狱吏。这丫头也是命大，竟撑了下来。可怜李嬷嬷，已经死在狱中了。&rdo;

我大吃一惊，想起芸儿正当青春，却受此苦楚，心头沉沉钝痛。身子一晃，踩倒一朵白ju。一片冰清玉洁，沾着我脚底的泥，依旧倔强地挺立起来。只听熙平又道：&ldo;这丫头已经毁了，大约弘阳郡王也不会再宠她了吧。&rdo;她见我眼中有泪，不屑地转过头去。

我俯身扶起被我踩倒的白ju，掏出帕子细细擦去上面的污渍：&ldo;殿下可知道他们为什么遭此酷刑么？&rdo;

熙平道：&ldo;这个孤如何会知道？高思谚又不知道怎么不自在，疑心到自己儿子身上了。&rdo;

我小心收起帕子，站起身，一字一字道：&ldo;是因为他疑心弘阳郡王弑兄。&rdo;

熙平的斗篷微微一动。她先是一怔，随即颤声道：&ldo;怎会？弘阳郡王那时才只有八岁。高思谚竟连一个八岁的孩子也要怀疑么？&rdo;

我冷笑道：&ldo;殿下这话，何不与他说去！说清楚了，李氏姑侄和弘阳郡王府一干无辜之人，也免得受折磨！&rdo;

熙平沉默半晌，歉然道：&ldo;孤不该说这样的话。&rdo;忽而醒悟道，&ldo;弘阳郡王因此事被疑，那你……&rdo;

我平静道：&ldo;玉机没事，芳馨姑姑却在掖庭狱病死了。&rdo;我向南遥望芳馨的墓，又道，&ldo;他连亲儿子也不放过，何况我一个长公主府进宫的外人？玉机实在不宜在宫中继续为官了。&rdo;

熙平道：&ldo;你既是因此事辞官，为何不早些告诉孤？&rdo;

我涩然道：&ldo;是因此事，却也不完全因此事。告诉殿下也是无用。&rdo;说着深吸一口气，努力扫去心中的灰冷之意，&ldo;不知信王世子殿下如何了？他从黄门狱出来了么？&rdo;

熙平道：&ldo;他不但被放了出来，还与春儿重归于好，小两口双宿双栖，形影不离。连他带去西北的那个妾侍刘氏，也被从府中遣回家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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