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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第1页）

《易》有否泰，势有消长，人有新旧，情有真伪。世事如此。

我端端正正行了一礼。齐姝还礼：&ldo;想不到大人这样快就来谢恩了。&rdo;

我微笑道：&ldo;玉机得免牢狱，该多谢娘娘才是。&rdo;

齐姝一怔：&ldo;大人何必言谢？便是妾身不说，大人也必能出来的。其实，倒是妾身要多谢大人才是，若非大人那日点醒了妾身……&rdo;

我笑道：&ldo;娘娘守贞敬让，孝感天地，方能重获圣宠。恭喜娘娘。&rdo;说罢屈膝行礼，齐姝一怔，深深还了一礼。

出了定乾宫，绿萼道：&ldo;都说齐姝愚钝，依奴婢看，倒也不算太笨，竟还知道谢姑娘。&rdo;

我笑斥：&ldo;好端端的，不准议论妃嫔。为嫔为妃的，怎可能是愚钝之人？齐姝聪慧，可也敦厚，所以圣上爱重。&rdo;

绿萼不以为然道：&ldo;依奴婢看，这皇帝也太风流了些‐‐&rdo;

我回头瞪了她一眼：&ldo;才说不许议论妃嫔，现下倒议论起皇帝了！&rdo;

绿萼忙掩口，抿紧了双唇偷偷地笑。快到漱玉斋时，她忽然叹道：&ldo;齐姝敦厚，婉妃深情，颖妃忠心，昱妃淡泊，所以陛下都喜欢。那姑娘呢？陛下为什么喜欢姑娘？&rdo;我不理她，她想了想又追上来笑道，&ldo;奴婢知道了，就是因为姑娘总是让人捉摸不透，所以陛下才总惦记着，是不是？&rdo;

我没好气地点着她的额头道：&ldo;叫你少议论，越发多话了！再说，便送你回府伺候夫人去。&rdo;

绿萼一躲，我一指便落了空。但见绿裙一闪，她已轻快地跳到凤尾竹照壁之后了。

芳馨迎出来笑道：&ldo;老远就听见姑娘要打发绿萼姑娘，去了也好，省得整日磨牙讨人厌。&rdo;绿萼的声音从玉茗堂中远远传来，&ldo;我便一头撞死在姑娘的砚台上，也不回去。&rdo;

我和芳馨相视而笑。芳馨道：&ldo;姑娘回来得倒快。水都备好了，姑娘重新沐头吧。&rdo;

待头发干透，重新梳好，一瞧时辰才过巳时一刻。芳馨细细抿了碎发，又挑了一支珠花别在发间，&ldo;照例巳正之前是不准妃嫔去请安的，而齐姝昨夜才侍寝，今早便又早早回定乾宫侍驾，不可谓不得宠。&rdo;

我接过珠花，在耳边摇了摇，沥沥轻响如细雨敲窗。直到此刻，我才完全放下心来，用事不关己的轻松口气道：&ldo;陛下的性子向来如此，一喜欢起来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在身边。&rdo;

芳馨笑道：&ldo;齐姝本抱着一死的决心去定乾宫自首，不想却意外获宠，想来她自己也颇为意外。姑娘的话应验了。&rdo;

我叹息道：&ldo;圣心难测，不过是侥幸罢了。&rdo;

芳馨道：&ldo;奴婢才刚听姑娘说圣上有意立一位贵妃，不知会立谁呢？&rdo;

我一拂衣衫，宫绦高高扬起：&ldo;这不是显而易见么？论出身、论德行、论资历、论利害关系，也唯有永和宫的那一位了，况且她还生了三皇子。&rdo;

芳馨愕然：&ldo;昱妃娘娘？奴婢还以为陛下会立婉妃娘娘或颖妃娘娘。&rdo;

我笑道：&ldo;且不说婉妃和颖妃的出身，只说她二人如今已经和慧嫔结下梁子了，还如何公断后宫是非？立贵妃，不能全论恩宠。&rdo;

芳馨恍然道：&ldo;是呢。只怕齐姝也要晋封。&rdo;

我笑道：&ldo;理他爱封谁不封谁呢，也不与漱玉斋相干。&rdo;

芳馨道：&ldo;可是，昱妃若封了贵妃，她的三皇子不就越过弘阳郡王了么？&rdo;

我正浣手，闻言一怔，袖子滑了下来，细密闪亮的银丝云纹在水中一点，变得沉重而黯淡。我忙抬起手，用干幅子握住袖口：&ldo;弘阳郡王殿下是咸平五年出生的，三皇子高晔是咸平十五年出生的。弘阳郡王的仁孝睿智之名已闻名天下，又做了官，而三皇子却还没离了辱母。就算他母亲是贵妃，说到底大家都是庶子，岂不闻长幼有序？况且……&rdo;我将干幅子摔入盆中，口吻如溅起的水花一样冰冷，&ldo;还远未到鹿死谁手的时候，急什么！&rdo;

芳馨道：&ldo;然而，陛下是很喜欢三皇子的。&rdo;

我站在新切的大冰块前摇着扇子，声音在风中显得突兀而含混：&ldo;弘阳郡王一上任便是盐铁副使，小小年纪便出去巡查盐政，也算寄予重任了。三皇子若要稳稳地当上太子，除非生母做了皇后。&rdo;

芳馨道：&ldo;昱妃一旦做了贵妃，也未必没有可能入住中宫。&rdo;

我清楚地记得，在我遇刺的那天夜里，皇帝对我说，他再不会立后了。团扇缓了一缓，心中生出一丝感伤：&ldo;昱妃真做了皇后也好，正所谓&lso;一兔走街，百人追之。积兔满市，过而不顾。分定之后，虽鄙不争&rso;[23]。有了嫡子，江山社稷后继有人，前朝后宫也就安定了。&rdo;

芳馨道：&ldo;那弘阳郡王怎么办？&rdo;

不待她说完，我已开了寝室的门，淡淡笑道：&ldo;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此事多说无益。&rdo;

依旧从益园往粲英宫去。沿途众人见我好端端地在宫里行走，纷纷露出诧异与好奇的神色，有沉不住气的未待我走远便开始议论起来。路过长宁宫时，只见大门紧闭，静得能听见庭院中似有若无的松涛声。芳馨道：&ldo;长宁宫向来出出入入的甚是热闹，今日倒静。&rdo;

我脚下不停：&ldo;她的脚伤了，总归要歇息几日。&rdo;

芳馨道：&ldo;听说陛下到现在还没来看她。也是，一见面便哭哭啼啼地告状，想来陛下是不愿意听的。&rdo;

我摇一摇团扇，淡淡道：&ldo;虽然没去看她，但也不会亏待她。不久要册封贵妃，为了安抚她，想来也少不了晋封她。&rdo;

芳馨一惊：&ldo;嫔位以上便是妃位了，难道她竟要和颖妃、婉妃平起平坐了么？&rdo;

抬眼只见小莲儿已带了两个宫女迎了上来，我的笑意越发可亲：&ldo;怎么就不行呢？&rdo;

眼见小莲儿等人已走到面前，芳馨纵有满腹疑问，也只得缄口不言。小莲儿行了一礼，笑道：&ldo;大人可算来了，我们娘娘都等了许久了。&rdo;

我见她双颊微红，鬓边还挂着汗珠，不由道：&ldo;大日头下站着，怎么也不撑一把伞？&rdo;

小莲儿笑道：&ldo;奴婢在那墙影子下站着等，晒不着。不过姑娘再晚来些，可就难说了。&rdo;说罢扶起我的右臂，欢喜道，&ldo;姑娘快进去吧，娘娘都急坏了。&rdo;

走进凝萃殿的西偏殿，一室清凉，玉枢正守着一桌子点心歪着头发呆，连宫花滑落在耳后都浑然不觉。见我进来，忙起身拉起我的手，嗔怪道：&ldo;说好谢了恩就来，怎么挨到这会儿？我早就打听到你从定乾宫出来了。&rdo;不待我回答，又指着一桌子点心道，&ldo;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你瞧瞧好不好？&rdo;

桌子上琳琅满目的摆了七八样清甜点心，都是我素日爱吃的。我笑道：&ldo;很好看，姐姐几时这样手巧了？&rdo;

玉枢脸一红，微微冷寂道：&ldo;我也是胡乱做的，你别嫌弃。只盼你看在这些我为你做点心的分儿上，不要再怪我了。&rdo;说着满目期待地看着我，就像小时候她做了一件无聊的事却盼着我夸赞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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