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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第1页）

封若水笑道：&ldo;这是锡器，是德庆的云烈锡场所产。&rdo;

我奇道：&ldo;岭南道常贡金银铜器和香料宝石，怎么我在宫里从没见过这种锡器？&rdo;

封若水道：&ldo;锡器要从今年才开始往京里送，等姐姐在宫里见到，恐怕要到秋天了。&rdo;不待我回答，她又道，&ldo;这对锡杯是家父在锡场定做的，与贡品无干，姐姐放心。&rdo;

我这才命绿萼收下，芳馨立刻将那小丫头带下去领赏。我欠身道：&ldo;多谢妹妹盛情。令尊大人这些年可还好么？&rdo;

封若水道：&ldo;劳姐姐动问，家父安好。&rdo;

我见她容貌清丽如昔，双手光洁娇嫩，显然未曾操劳，不免有些好奇：&ldo;未知令尊大人这些年在岭南做何营生？&rdo;

封若水道：&ldo;实不相瞒，本该去云烈锡场做苦役的，他们看父亲是个读书人，便让他做了锡场的度支。&rdo;

我笑道：&ldo;封大人有经世之才，做一个小小的锡场度支，自是游刃有余。&rdo;

封若水道：&ldo;本以为会吃尽苦头，老死岭南，谁知一路得贵人相助，不但没吃苦，还回了京城。&rdo;顿了一顿，语气愈加恳切，&ldo;姐姐便是我封家的头一位贵人。&rdo;

我笑道：&ldo;不敢当。这全是皇恩浩荡。&rdo;

绿萼正在墙角掀开了琉璃灯罩剪烛芯，火光一动，封若水的眼中分明闪过一丝疑惑与探寻。她望一望天色，转过头时，目光如灯光平静。她轻轻叹了一声，欲言又止。忽听门外有宫女道：&ldo;启禀封大人，华阳公主殿下寻大人回去。&rdo;

封若水连忙起身告辞，我送她到漱玉斋门外，行礼作别。她走出两步，忽又驻足。只见她脑后柔发一动，双肩微耸，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面有难色：&ldo;玉机姐姐，妹妹有一事请教……&rdo;说罢往左右一看，她的贴身丫头白露忙带着宫女走开两步。

我上前一步：&ldo;但说无妨。&rdo;

封若水低声道：&ldo;华阳公主殿下并不喜爱我这个侍读，姐姐知道是何缘故么？&rdo;

我微微一惊。第一天住进鹿鸣轩，便觉出了华阳公主的敌意，其洞悉人情，心细如发，已非当年纸上谈兵、风花雪月的才女封若水了。然而公主的心事我不便对她说，只得反问道：&ldo;何以见得？&rdo;

封若水目光沉静：&ldo;姐姐毫无讶异的神色，可见妹妹所言是真。&rdo;

我不觉失笑，心中却觉欣慰：&ldo;古人云，&lso;不患民不我归，唯患政之不立&rso;[202]。妹妹志虑忠纯，沉敏雅重，自然不失公主殿下的敬重与信任。又何须玉机多言？&rdo;

封若水笑道：&ldo;原来姐姐将服侍公主殿下当作治国，以国士自居。怨不得弘阳郡王殿下年少为官，见识卓越。&rdo;说罢行礼作别，&ldo;多谢姐姐指教。&rdo;

待封若水走远，芳馨这才上前笑道：&ldo;奴婢说得如何？封大人与从前大不一样了。&rdo;

绿萼在一旁好奇问道：&ldo;奴婢记得封大人与姑娘是同年生人，怎么她不但没嫁人，还再度入宫？&rdo;

眼见簇拥着封若水的灯光向南一转，消失不见，我这才回转：&ldo;也许她出于孝心，不忍自己出嫁后老父孤身一人。也许她早就知道自己会回京，所以才没有在岭南寻觅夫婿。&rdo;

芳馨道：&ldo;封大人知道自己会回京？&rdo;

我笑道：&ldo;他们父女流放岭南，本是去矿场做苦役，谁知一去便做了度支，半点未曾操劳。如今扶摇直上，回京来便做了少府监，官位虽然不高，职责却重。姑姑请细想。&rdo;

芳馨道：&ldo;姑娘是说，陛下早有意让他们父女回京来？&rdo;

我笑道：&ldo;毕竟封大人是能臣，而朝廷连年用兵，最需要这样一位能臣来掌管国库。&rdo;话音刚落，忽然起了风，远处角落里唯一的一盏宫灯跌落在地，倏忽熄灭。眼前的黑暗幽冷绵长，晚风凉丝丝地扑在脸上，似曲折绵延的目光紧追不舍。

封家是陆皇后命人弹劾的，如今再度回京，身居要职。陆皇后终于在死后一败涂地。

风停了，宫灯再次亮起。我向黑暗深处望去，不觉打了一个冷战。

第四十四章孰与伐之

四月十五日是嘉秬八周年的忌日。明月初升，我早早拜祭过，便站在檐下赏月。芳馨一面看着众人收拾香炉瓜果等物，一面道：&ldo;姑娘也劳累一整日了，一会儿李大人还要来说话，何不进屋去歇着？&rdo;

深蓝色的天幕低低垂落，东方的天色犹带着宫阙的灯火色，泛着雾蒙蒙的红。明月似透亮的蚕茧，淡淡的影子如傲然凸显的新生，从皎皎虚空中生出无限希望。我笑道：&ldo;月色这样好，我便站在这里等李大人好了。&rdo;

芳馨笑吟吟地看着我：&ldo;姑娘今天似乎很高兴。&rdo;

我的得意中亦有伤感：&ldo;姑姑知道我入宫这么多年，最圆满的事是什么么？&rdo;

芳馨笑道：&ldo;姑娘做过的事那么多，奴婢哪里能猜得到。&rdo;

晚风中飘荡着微微呛人的气息，玫瑰的幽香沾染了人间的烟火气，心中莫名地安宁与踏实：&ldo;我和颖妃一起救了嘉秬的族叔徐太常和她的妹妹嘉芑，这件事是最圆满的。&rdo;

芳馨一怔，道：&ldo;姑娘若不说，奴婢都记不得还有这件事了。奴婢以为，姑娘查明杀害俆女史的凶手，为俆女史洗雪枉死的冤屈，才是最圆满的。&rdo;

翟恩仙是凶手，却不过是爪牙。数月前，我还拜访过杀死嘉秬的主谋。终我一生，恐怕也无法为嘉秬报仇雪恨了。我摇了摇头：&ldo;姑姑说的这件事是要紧，却不大圆满。别忘了，从前文澜阁的韩管事为此深受酷刑，生不如死。&rdo;

芳馨不以为然：&ldo;他受酷刑与姑娘什么干系？不是当年的掖庭属右丞乔致奉陆皇后之密令做的么？&rdo;

听闻&ldo;陆皇后之密令&rdo;几个字，我抬眼一扫，目光一冷，口气沉缓而不容置疑：&ldo;姑姑慎言！&rdo;

芳馨顿时醒悟，忙低头道：&ldo;奴婢失言。请姑娘恕罪。&rdo;

我拂袖道：&ldo;进屋等李大人吧。&rdo;芳馨不敢多言，忙跟进来奉茶研墨。

我画了几笔，正自思量，眼风一扫，见绿萼侍立在玉茗堂的门口。她上着淡黄色碧桃纹小袄，下着青白色轻纱裙，安静婉转如一枝临水照影的美人蕉。我不禁多看了两眼，向芳馨道：&ldo;绿萼穿这一身很好看。这样娇丽活泼的颜色，在她身上偏生这样安静。上个月去梨园看戏，仿佛她穿的也是这身。&rdo;

芳馨笑道：&ldo;上一次是绿裙子，这次是青白裙子。&rdo;

我笑道：&ldo;姑姑记得真清楚。&rdo;

芳馨的眼中闪过一丝焦虑与怜悯：&ldo;姑娘还不知道这丫头的心事……&rdo;

我心中一奇，笑道：&ldo;什么心事？&rdo;

未待芳馨回答，便听绿萼在门外朗声道：&ldo;启禀姑娘，李大人到了！&rdo;

芳馨也顾不得再说，忙服侍我洗手。一时李瑞带着一个小内监走了进来，长揖施礼。他看一眼书案上未完的美人图，又见我手上还有残存的墨迹，便笑道：&ldo;都说大人的美人画得好，几时下官能得一幅挂在家中就好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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