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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完后他也跃过了围墙，和师叔一起，把四条肉体给并排摆在土马路正中间。

他们极快地穿进了竹竿巷。李天然在黑胡同里回头一看，那火苗已经从仓库上头好几个地方冒出来了。

14卓府堂会

李天然觉得有点奇怪，一连三天，北平十几二十多份大大小小的早报晚报，就没有一家提到仓库大火这个消息。不管怎么说，就算没死人，也应该是件社会新闻吧?

他第二天就跟师叔闲逛了过去。一片焦土，只剩下几面破墙和几根铁柱子。可是显然消防队来过，还给铁大门贴上了封条。

直到十七号礼拜二，已经过了四天了，《新晚报》上才有了一小段报道:&ot;本市--朝阳门内&39;一宇仓库&39;日前凌晨失火。警方消防人员抢救不及，库房及存货全部焚毁。据侨商&39;一宇公司&39;总裁羽田次郎先生称，&39;幸好库存不多，仅数十箱日常用品，损失约在两万元之下。&39;云云。&ot;

德玖看了，捋着下巴胡子，沉默了一会儿，&ot;这小子倒沉得住气，闷亏吃了就吃了……大寒，这几天小心点儿，多留点儿神……&ot;他说他前天昨天，在东城西城泡了好几家茶馆，看到至少有两三拨儿人，全都是便衣，在到处查询，打听失火的事。天然说他也觉得有件事可疑，放火第二天，金士贻就已经提起了这件事。

当然，金主编是个报人，消息灵通。要不然就是金士贻认识羽田。可是又怎么样?一把火只烧出来这么一个结果，未免有点儿牛刀杀鸡。

星期五上班。李天然交了三篇稿。一篇介绍卓别林的《摩登时代》，一篇关于&ot;不爱江山爱美人&ot;的英王爱德华八世和美国辛普森夫人。最后一篇是张《国家地理》上找来的照片，美西内华达州刚建成的&ot;胡佛大水坝&ot;。

金士贻边看边点头，&ot;很好……&ot;边示意请天然坐下，&ot;你回来快两个月了，交了什么朋友?&ot;

李天然微微苦笑。

&ot;听说董事长跟你逛了趟长城。&ot;

&ot;是，就上个礼拜。&ot;李天然觉得有点突然。

&ot;真没想到蓝老有这份儿闲工夫。&ot;

既然不像是问话，李天然也就没接下去，点了支烟，默默注视着老金那身新西装和大花领结。

&ot;那场大火可烧得有点儿邪门儿。&ot;

又来了，又不像是问话。他吹熄了火柴，&ot;哪场大火?&ot;

&ot;哪场?仓库那场。&ot;

&ot;哦，那场。&ot;他把半根焦棒丢进了桌上烟灰碟。

金士贻坐直了身子，&ot;没听见什么吧?&ot;

李天然笑了，&ot;主编，烧火的事儿，还是您跟我说的……&ot;他吐了口烟，忍不住又补了一句，&ot;都还没上报。&ot;

&ot;没错儿，没错儿……我只是随便说说，&ot;他看了看手表，&ot;咱们这份儿画报虽然不是新闻性的，也总还沾了点儿边儿……你也算是一位编辑。&ot;

好小子，就想这么打圆场?李天然弄熄了烟，站了起来，一本正经地，&ot;我没有干过记者，也没出去采访过，可是您要是觉得有这个需要，我也可以去试试。&ot;

&ot;不必了。&ot;金士贻急忙挥手，&ot;……对了，待会儿咱们五点走。&ot;

&ot;五点走?去哪儿?&ot;

&ot;你怎么忘了?卓家老太太的堂会，礼都送过去了。&ot;……

李天然溜达着出了九条东口。一片青天，大太阳，凉凉的，空气又干又爽。北小街上有好些老年人在板凳上晒太阳。路上人挺多，挺热闹。卖什么的都有，他买了六串冰糖葫芦。山药蛋，荸荠，葡萄，各两串。

今天又提，第二次了。李天然觉得那天晚上留了个记号是留对了。谁着急，谁总有点儿关系。看样子老金是有点儿鬼。奇怪蓝青峰用了这么一个人……他进了家门。

&ot;吃了吗?&ot;

徐太太正在院里晒棉被。李天然把糖葫芦交给了她，说还没吃，&ot;不用做了，出去买点儿什么吧。&ot;

&ot;客厅有个包儿，早上关大娘托我捎来的，说料子有剩，又给您做了一件……您想吃点儿什么?&ot;

&ot;看着办吧，九叔哪儿去了?&ot;

&ot;不知道，来的时候家里没人。&ot;徐太太收起了糖葫芦，披了件棉袍，出了门。

沙发上那个纸包儿还绑着麻绳儿，他解了开来，包的是件阴丹士林布面儿丝棉袄，一排亮亮的铜扣子，穿上了身，又合适又舒服。

他双手插进口袋，觉得有样东西，是条乳白棉手绢儿。李天然心跳加快，脸也发热。

他点了支烟，半躺在沙发上，闻着柔软手帕那股淡香，觉得巧红也真够大胆的了。留下了他那条蓝的，回送了条白的。这要是再早几年，不就是后花园私订终身?……

他脑子有点乱，师父一家的事还没了，就惹上了这个……

&ot;趁热……刚出炉!&ot;徐太太院里一声喊，惊醒了李天然。他去了饭厅。徐太太已经把切成片儿的酱肘子和一堆火烧摆上了桌，还给他夹了一套。他咬了一大口。火烧还热着，肥的都化了。他叫徐太太坐下来一块儿吃。她客气了半天也没坐下，只包了两副回厨房。

他吃了三副。徐太太进屋给他那壶香片续上了开水。

&ot;没什么事儿，早点儿回去吧，棉被待会儿我来收。&ot;他取了两串山药蛋葫芦，把盘子一推，&ot;这几串儿你带着，回去请老奶奶和关大娘吃……记得跟她提一声儿，丝绵袄我穿上身了。&ot;

徐太太走了。他又喝了两杯茶，看见窗外开始夕照。好一阵没练了。他下了院子，脱了棉袄衬衫，光着脊梁，从头到尾走了趟拳，走得他浑身发热，浑身舒服，浑身肌肉发亮。这才收了棉被，拾起了衣服，进屋洗澡。

下一步该怎么走?盯羽田?怎么去盯?他住哪儿都不知道。前几天不是白跑了一趟&ot;大陆饭店&ot;?什么苗头也没有……李天然半躺在白瓷澡盆里，水盖到他那厚厚的胸脯，两条结结实实的膀子白里透红，松松懒懒地搭在盆边。

巧红除了没丹青的武艺，其他都挺像。说她弱，她又很强。说她强，她又很弱。丹青不错死得很惨，可是活着的时候，可比巧红有福气，谁都疼她。只是大师兄疼得过分，让她受不了。丹青不止一次偷偷跟他抱怨，&ot;大师兄归大师兄，可是不能什么都是他对，怎么说都是他有理，什么都得听他的……&ot;

李天然选了套藏青西装，双排扣，再想到是去参加人家老太太的大寿，就挑了根深红浅红斜纹领带。最后又把巧红手做的那条白手绢塞进上衣左胸小口袋，只露出一小截白边儿。

他套上了风衣，到了九条。天开始暗了，长贵正在大门口送蓝兰上车。

&ot;tj怎么不来看我?&ot;

他上去扶着车门，发现蓝兰又是一身成熟的打扮，尤其是她那两片鲜红的唇，&ot;老天……这是上哪儿去?&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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