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时候下蛋都一清二楚,没隐私。
丰年其实想到了宋姐,哪怕到了这境地,她还是在为宋姐找各种苦衷,还推一及三地想到一些后婚姻时期的无奈。
“坏丰年,宋姐最喜欢你什么?”大姑娘的问题让丰年回神,她说不清楚。以前她说过我像她同学,后来我就不愿意往那儿想。
你知道吗,我觉得她应该特别喜欢你温柔。宿海说你这人特别好,不会生气,不小心眼。
“我小气的,也会生气。”丰年的电话又响了,她一看“宋姐”,摁下不说话,翻着眼睛看天花板默数十五秒,数一下,心里就燥一分。数到十下,她接了,“我要睡了。”
“上次在天台你也是要执意马上回柏州,不愿意听我的解释。”宋姐在那端叹气,“咱们相差二十岁,本来就异于常人间的感情,为什么要用世俗的成见绑架自己呢?”
哪些世俗之见?丰年说我有自知之明,我们连世俗之礼都成不了。我们无法结婚,哪怕有机会去国外办个手续,你过不了璋璋那一关。你以为我在意这个对不对?宋越琼,你错了。我不在意能不能结婚,甚至不在意能不能一直生活在一起,哪怕一年十二个月,你只能拿出十二天和我见面。
我在意的是,在你的生活里只是调味品,就是一瓶黑胡椒,还被你放在绞椒器中。你想要时,倒过来,旋转,碾磨,黑胡椒粒成了末。仅此而已。
是的,我不怨,我是你最好的礼物,我只想听到一句话,就一句,“怀丰年,我搬不动生活,但你不是礼物,你不是胡椒粒,你是我爱的人。”丰年说我真傻,做物件儿还做得挺开心。宋越琼,你的精致算法太深,我高度不够,无法理解。
你要送我房子,是因为愧疚,还是也希望在这座房子里,可以将我关得更久点儿?
丰年揉眼睛,背对着宿海和宋姐对峙。宋姐半晌才说,原来你这么想?
那要我怎么想?丰年问。
是的,我不能指挥遥控你的想法。宋姐无力地回道,那就不见了吧,祝你前程似锦,找到真正爱你的人。
她挂了电话,丰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眼手机,“宋——”宋越琼的声音听不见了。丰年心脏麻痹了下,她低头对着墙壁呆呆坐了会儿,宿海翻到她身侧,“坏丰年?”
这下真分了。丰年喃喃,她看着宿海,“小海——”泪水滚滚而下,丰年被大姑娘抱在怀里,眼泪都抹在宿海领子上,“我……我难过。”
我知道,我知道,大姑娘说那你就哭,哭出来。
丰年放声,她凄凉,又温暖,没有声嘶力竭,只是腹部抽搐,嗓音压低。大姑娘的手覆上她的脖子,轻轻抓了那里的发脚,被此情此景感染,竟然大声哭出来。
丰年被吓到,吸了鼻子,“怎么了小海?”
谈恋爱太惨了,太惨了。宿海哭,坏丰年,我没见过你开心几回。还有小柳,她也惨。明恋不舒服,暗恋也不舒服…
丰年揩泪,“不,不,谈恋爱也有很开心的地方。”
不开心!你都成了胡椒粒了,要碾成粉末。大姑娘说我不该来,到处都怪伤心的。坏丰年,我不想长大,我喜欢一直住在城中村,拿小钳子烫头发,和你们吃喝玩乐。
这话天真得惹丰年破涕为笑,她反将大姑娘抱住,“没事儿,真的。明天带你吃羊蝎子,红汤白汤一块儿上。”
丰年哭肿了眼睛,第二天陪着大姑娘吃羊蝎子,还不忘记昨儿半夜偷偷给毛信霞发消息,说宿海和自己在一起,做通她的工作后再送她回柏州。
毛信霞千恩万谢,说就猜她去找你了。再转来两千块,说小怀你带她吃些好吃的。这孩子没有几顿饭哄不好的。
宿海戴着手套啃骨头,丰年给她烫菜捞菜。大姑娘说你手机又亮了,飘过去好长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哦。”丰年擦了眼镜上的水蒸气,果然看到宋姐的多条留言:丰年:
见字如面。虽然今年我着急赶回来,却也做好了见不到你的心理准备。相识两年,相恋一年多,这样的刻度在我的人生中时间不算长,但绝不浅。
我以为上次天台一游能将我心里的话表达清楚,可惜,毕业多年,我文字语言功夫见退,辞不达意有此原因,更多因为我走太远,我们的轨道看似重叠,其实错综分布。
婚姻于我已是过去式,自由在身,财务无虞,我本该能放宽心享受爱情。但有两点一直让我左右为难:其一,你年纪太轻,人生尚且有无数可能性。我贪心,一面想尽可能和你长久,另一方面又怕耽误你的人生选择。所以我希望,咱们用一种轻松些的心态面对感情。抱着“必然失去、是以珍惜”的念头相处。我一直钦佩波伏娃的“爱情成于自由”一说,但忽略了一点,“自由成于相互对等。”
其二,璋璋知道了我们的关系。这孩子敏悟,略谈几句就未再提,而我已经坐立不安数月。
可能人生不必尽求完美,在很多人看来我算成功,应该提早看开。
另,柏州购房一事并非为了关住你,是我觉得以我的力量能帮你些许,思来想去,一是工作落户北京,二是购房帮父母、尤其你母亲早日解脱于生活的困顿。你是个极温柔善良的人,对你母亲总有遗憾不满,更有愧疚。如果此事伤及你,请接受我的歉意。你本非金丝雀,不必以美笼华食为诱饵,但好友间尚且有筑巢相助的美事,何况你我?这笔钱我已单独存起,如果你需要,随时来取即可。
丰年,你不是胡椒粒,也不是其它的调味品。你是一把小小的锋利的剑,不会致命,但足以划破我赖以为生的伪装。你不要世俗名分,只要爱情里的名分。我以为我给了你,你以为从没接收到。我想刀和木石该最相配,我非木石,更像一湾已经看到了尽头的水流。
谢谢你,给了我一段美妙的爱情。刻舟求剑不得,你的剑却沉入水底,足够我余生回看揣摹,你来过,真好。
我已改签机票,明天就回父母处。为人女多年,几乎未好好尽心侍奉,从今起算来得及。
昨晚电话,我言辞失了风度,望你谅解。但祝福未变,愿你得一心爱人,能朝夕相伴,不为名分虚实苦恼。再见也好,不再见也毋需难过,丰年。
曾经的爱人越琼
丰年哆嗦着回拨宋姐,那端已经无人接听,怕是在起飞前才发的。羊蝎子店内,碳火正红,白汽缭绕,汤汁翻滚,窗外是喧阗的街道,窗内是一张张真实的脸。
她看宿海,恍惚以为这不是北京城,而是柏州。宋越琼像一本她读过的小说女主角,她哭了,笑了,闹了,再沉重叹息,终将书合上。
一场梦醒了,她却陷入了庄周梦蝶的幻境。丰年低头,看着碗里的酱碟,大姑娘已经给她夹了一筷子鲜切肉,“吃啊坏丰年,这会儿最嫩了。”
丰年吃羊肉,暖得心里化开,她张嘴哈气,眼泪流下。丰年还在尽力吃,隔着雾气缭绕的那头的宿海也也吃得兴头,“你开心了点没有?”丰年假装擦汗,抹了眼泪后问宿海。
“开心!”大姑娘说,“坏丰年,我要开店做老板,赚了钱天天带你吃这个。”这顿你付,对吧?
丰年想笑,她忍了下,笑不像笑,哭不像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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