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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第1页）

我命桂旗入殿，匆忙披衣相见。但见桂旗衣衫单薄潦糙，一路狂奔后忽然停下，冻得瑟瑟发抖。她跪下叩头时，不敢以掌贴地，五指微曲，指尖一片赤色。她的裙上，斜印着一个血手印，瞧大小，当属女子‐‐只剩了拇指与食指。

我吃了一惊：&ldo;守坤宫出了何事？！&rdo;

桂旗仓皇大哭，语无伦次：&ldo;皇上与皇后都死了，娘娘‐‐&rdo;不待她说完，我提手便给了她一巴掌。桂旗愕然不语。

我轻喝道：&ldo;胡言乱语！还不噤声！&rdo;

桂旗复又磕头如捣蒜：&ldo;奴婢死罪！&rdo;

于是头发也顾不得绾，匆匆裹了一件衣裳，便带着小钱、银杏与采衣，一径往守坤宫来。守坤宫灯火通明，宫人们将椒房殿围了个水泄不通。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不解、惊诧与恐惧。想是姜敏珍约束得好，尚算安静。

桂旗排众入殿，不一时，姜敏珍亲自迎了出来，糙糙一礼，含泪道：&ldo;娘娘总算来了。&rdo;

我一面跨入椒房殿，一面问道：&ldo;到底出什么事了？皇上与皇后如何了？&rdo;

姜敏珍道：&ldo;皇上与皇后遇刺了，如今人事不知。&rdo;

我蹙眉道：&ldo;刺客在哪里？女医何在？唤太医了么？&rdo;

姜敏珍道：&ldo;女医正在服侍，奴婢已命人去唤了太医，至于刺客……&rdo;他满脸通红，忽然跪了下来，&ldo;奴婢死罪，奴婢就守在殿外，待听到皇后娘娘的呼声进殿，刺客已无影无踪。奴婢已派人告诉了殿前指挥使李将军，想来李将军已派人去捉拿了。&rdo;说罢掩面哭泣。

殿前指挥使&ldo;李将军&rdo;，便是李威。高旸登基后，他不便入宫贴身服侍，于是高旸将禁卫军交给了他。我冷冷道：&ldo;确是死罪！起来吧。&rdo;姜敏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依旧呜咽不止。我又问道：&ldo;皇上与皇后在哪里？&rdo;

姜敏珍道：&ldo;陛下移到了东偏殿，皇后在寝殿的纱橱里。&rdo;

东偏殿燃了许多炭火，十分燥热。高旸被血浸透的寝衣并止血的棉布被抛在一旁，身上腿上到处是伤。女医正指点宫人按住伤处止血。因失血过多，高旸面色惨白。

我问道：&ldo;龙体如何？&rdo;

女医如实道：&ldo;启禀娘娘，陛下为铅弹所击中，自腰至肩七颗，腰身以下两颗。外创过重，内腑亦大损，脉息微弱，只怕……&rdo;

我蹙眉道：&ldo;铅弹？&rdo;说罢回头望了一眼姜敏珍。

姜敏珍愕然道：&ldo;莫非是火器所伤？可奴婢在外面并没有听见声响。&rdo;

不是火器，是机栝。火器不可能近距离she出那么多弹子，同时打遍周身。我冷冷向女医道：&ldo;你们不是会fèng合么？&rdo;

女医跪下泣道：&ldo;娘娘恕罪。奴婢们只会处置刀斧跌堕之类的外伤，而陛下伤及内腑，奴婢不敢擅自主张，还要等太医来做主。&rdo;

我不理她，又往寝殿的纱橱中看望启春。启春亦昏迷不醒，肋下被划了长长一道伤口，皮肉翻起，露出白森森的肋骨，形状甚是可怖。右手被利刃削去了三根手指，已被包扎妥当。女医正忙着止血，一面回头催热水与桑白皮线。

回到寝殿，我立在北窗前。窗是虚掩的，原本应当一尘不染的窗台，竟多了一层浮尘，拈在指尖尚有衰糙的气息。北窗外，是守坤宫的后花园，一径向北是益园，再向北，便是金水门与玄武门。是了，十七年前的冬夜，我也是由益园翻入后花园进入寝殿劝服裘后退位的。刘钜与华阳，也不是头一回来守坤宫的寝殿了。这条暗道，竟是百用不厌呢。

姜敏珍道：&ldo;娘娘在瞧什么？&rdo;

我指着后花园道：&ldo;刺客是从这里逃走的。后花园与益园无人巡夜，刺客如入无人之境。只要避开金水门与玄武门的侍卫，便能越墙而走。这刺客是个高手。&rdo;

姜敏珍瞠目道：&ldo;怪道奴婢一进来，刺客便不见了踪影。可奴婢进来时这扇窗并没有开着。&rdo;我横了他一眼，&ldo;那是你眼盲！&rdo;姜敏珍连声告罪。

我走出寝殿，坐在凤座下首。姜敏珍命人奉茶，又唤了几个小内监在门首，恭恭敬敬道：&ldo;如今帝后重创，社稷垂危，还请贵妃娘娘做主。&rdo;

我嗯了一声：&ldo;今日政事堂是谁在当值？立刻宣他进宫。宣大将军文泰来，殿前指挥使李威。请贞德皇后与皇太子过来，暂且安置在东配殿的暖阁里，派几个老成的宫人侍候。请封女典过来。皇太后素来身子不好，切不可惊动她老人家。&rdo;停一停，我又问姜敏珍，&ldo;你还没有将此事报去济慈宫吧？&rdo;

姜敏珍满头大汗：&ldo;奴婢纵然糊涂，还不敢擅自惊了太后。&rdo;

我淡淡道：&ldo;那就好。&rdo;于是众人领命，各自散去。

银杏为我糙糙绾了头发，我整一整衣衫，这才往东偏殿去看望高旸。白日里与我同榻而眠的男人，现在一只脚已踏入了鬼门关。我冷眼看着，心中甚觉可惜：华阳毕竟没有杀过人，下手还不够果决，若换做刘钜，含光剑下岂有生还之理？

血腥味沿着热力散开，化作一股奇异的香气。我掩口轻轻嗅着，活像一个嗜血的怪物。

银杏以为我不惯殿中的气味，轻声劝道：&ldo;娘娘还是出去坐着吧。&rdo;我点了点头，依旧往椒房殿坐着。

两名当值的太医先到了，一人往东偏殿去，一人往寝殿去。守坤宫既已有主事之人，宫人们便各居各司。水烧滚了，热腾腾地担了进来，呼吸间润泽了许多。椒房殿大门紧闭，只留一扇偏门供宫人出入。周遭安静而又忙碌，贴身服侍启春的几个宫人本来一直在哭泣，见状不敢再出声。

不一时封若水来了。不待她行礼，我便迎了上去：&ldo;皇上与皇后遇刺了，现下情形很不好，请妹妹立刻拟一张逊表，再拟一张遗诏。&rdo;封若水掩口愕然。我又道，&ldo;皇太子退位的逊表，立皇长子高朠为皇太子的遗诏。我已召了宰相与大将军入宫，一旦山陵崩，就让高朠即位。&rdo;

封若水更是吃惊，携着我的手向里走了几步，悄声道：&ldo;我还以为‐‐姐姐难道不让皇太子即位么？&rdo;

我叹道：&ldo;皇太子即位已全无可能。倘若帝后驾崩，大将军文泰来与苏司政一定会扶立皇长子。命高朏即位的诏书，根本出不了守坤宫。恐怕不待天亮，不但高朏活不了，连东阳郡王也不能幸免。&rdo;

封若水会意：&ldo;太伯文身断发以避季历，东海数陈恳诚愿备藩国。&rdo;[143]

我叹道：&ldo;帝后遇刺，此是危机，亦是高朏活命的良机。唯有这样，高朏或许有望平安长大。且今日不论帝后如何，妹妹与我临机决断，俱有拥立之功。&rdo;

封若水叹服：&ldo;姐姐以退为进，实在用心良苦。&rdo;

我笑道：&ldo;妹妹知道我的心就好。笔墨已备好，请妹妹拟诏。&rdo;

趁封若水拟诏的工夫，我又往东配殿来看望李芸母子，三言两语安慰了一番，仍旧往椒房殿坐着。李芸虽是满目焦虑，然而周遭人多，她也不好多问，只拉着我的手道：&ldo;一切但凭贵妃裁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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