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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第1页）

我叹道：&ldo;华阳长公主固然想在嫁去回鹘之前为母亲报仇，却不知她最依赖的师傅，毫不留情地利用了她。不但利用她，还要置她于死地。&rdo;蓦地心中一动。陆后一直怀疑熙平大长公主，论理，华阳长公主不当与信王府如此亲近才是。也许这两人，本就面和心不合。然而启春年少老成，华阳如何是她的对手？

银杏微微一笑，欣慰道：&ldo;奴婢就说，姑娘虽然受伤，心思却是澄明的。&rdo;

我淡淡道：&ldo;&lso;动人以行不以言，应天以实不以文&rso;[56]，她怎么说，我姑且听着。她怎么做，才最要紧。我病困信王府，陛下便遇刺了，这二者之间绝不是巧合。&rdo;

银杏似受了极大的鼓舞，欲待回话，忽听庭院中纷纷道：&ldo;奴婢参见王妃。&rdo;脚步临近，绿萼朗声道：&ldo;拜见王妃，王妃万安。&rdo;

我伸手止住银杏，匆匆望了望镜中的容颜。幸好我并没有由着自己一味地伤心落泪，长久的休息令面色稍有红润，足以撑出一片平静祥和的氛围。连银杏也整理出一个恭敬婉顺的微笑，随我迎接启春。

只听启春在门外向绿萼道：&ldo;你们君侯当真舍得，竟使你在外面看炉子？&rdo;

绿萼笑道：&ldo;我们姑娘这些日子都吃不下东西，说闻着红豆粥的香气，胃口也好些，再说也要冲一冲药气。所以命奴婢坐在这里熬粥。&rdo;

启春道：&ldo;既是你坐在这里，想必你们姑娘醒了？&rdo;

绿萼道：&ldo;我们姑娘醒了好一会儿了，王妃请。&rdo;

我早已走到正室相迎，扶着银杏的左臂缓缓拜下：&ldo;参见王妃。&rdo;

启春一身妃色地湖绿簇花织锦广袖长衣。妃色热闹华贵，湖绿从容沉静。紫金抹额雅致明亮，在昏暗的屋子里有阴忍的光。白色纱布一闪，宽大的衣袖掩住了她受伤的右手。启春伸左手扶起我，笑道：&ldo;在我的府里妹妹还拘什么礼？&rdo;说罢细细打量我的面色，又握一握我的手。我的手因为长久握拳缩在氅衣中，有些湿热，&ldo;果然是好多了。&rdo;

我笑道：&ldo;本来我还想请姐姐过来的，听闻姐姐入宫伴驾，这才作罢。姐姐怎的又回来了？&rdo;

启春道：&ldo;一早入宫，谁知皇后娘娘凤体违和，才坐一会儿便回寝殿歇息了。&rdo;

想到柔桑刚刚丧夫，我不免关切：&ldo;娘娘的病要紧么？&rdo;

启春道：&ldo;太医说昨天晚上着了凉，感染风寒。吃几剂药就会好的。&rdo;

我低了头道：&ldo;可惜玉机不能入宫向皇后请安。&rdo;

启春笑道：&ldo;妹妹不必着急，待身子好了再去不迟。&rdo;说罢笑眼微合，一张秀脸转向银杏，&ldo;这些日子只见绿萼姑娘忙前忙后的，总不见银杏姑娘。今日你们姑娘好了，你倒来了。莫不是偷懒么？&rdo;

银杏红了脸道：&ldo;并非奴婢懒怠服侍姑娘。奴婢前些日子去过洛阳，碰过死者的遗体，又往牢狱中去过，身上沾着晦气，恐怕妨碍姑娘养病，所以闭门礼佛，为姑娘的身子祈福。只因姑娘今日醒来，问起奴婢，绿萼姐姐怕姑娘不放心，这才唤了奴婢来。&rdo;

启春转眸，眼底的疑色被笑意掩盖：&ldo;&lso;子不语怪力乱神&rso;，想不到妹妹还信这一套。&rdo;

银杏忙道：&ldo;我们姑娘是不信的，只是奴婢不敢不信。便是姑娘怪罪奴婢偷懒，也顾不得了。&rdo;

启春笑道：&ldo;好丫头，果然很忠心。我还以为她一味地躲懒，去陪刘公子去了呢。&rdo;

银杏缓步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ldo;启禀王妃，刘钜让奴婢代为请罪。他年少无知，对贵人无礼，其罪万死莫赎。赖王妃殿下和长公主殿下宽宏大量，不予追究，实是继绝生死，恩同再造。只是糙莽村夫，羞于面见，还请王妃殿下与长公主殿下恕罪。&rdo;

启春道：&ldo;刘公子虽有错，却是情有可原，我不怪他。只因我着急想看宵练，请了华阳长公主来，累得妹妹受如此重伤，终究是我不好。&rdo;

我与她携手上座，笑道：&ldo;姐姐千万别这样说，若无姐姐搭救，玉机早就一剑穿心了。&rdo;

启春摇头道：&ldo;我虽有心，奈何本领卑微。终是刘公子的武功高绝，难望项背。今日始知&lso;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rso;[57]的妙境。&rdo;

银杏忙道：&ldo;王妃过誉。&rdo;

启春一怔，随即笑道：&ldo;你这丫头，不但代刘公子赔罪，还要代刘公子谦逊。你们家姑娘是白替你担了这些风言风语。&rdo;

银杏笑道：&ldo;王妃与我们家姑娘相知交好十数年，几时见我们姑娘怕过风言风语？&rdo;

我转头笑斥道：&ldo;王妃面前，不得无礼。&rdo;遂向启春道，&ldo;姐姐别理她。不知华阳长公主殿下现下如何了？&rdo;

启春歉然道：&ldo;好妹妹，你别怪我偏心。华阳年幼无知，我本想替她遮掩过去，终究瞒不住。如今整个朝廷都知道她刺了你一剑，现在被软禁在鹿鸣轩，静思己过。&rdo;这话陈述了事实，承认了私心，却只字不提高曜驾崩之事，实可谓真实的谎言。

我不禁惶恐：&ldo;软禁又何必？玉机不敢怪责长公主殿下。&rdo;

启春叹道：&ldo;我竟不知道这么多年，华阳对妹妹还怀着这样的心思。是我多事，不该请她来。妹妹，你可怨我？&rdo;

我摇头道：&ldo;姐姐为了救我，受这么重的伤，玉机只有惭愧，不敢抱怨。姐姐的伤好些了么？&rdo;

启春将右手藏得更深，浑不在意地笑笑：&ldo;小伤罢了，也没什么，只是疼了些，如今还握不得剑。&rdo;说罢又赞叹，&ldo;刘公子的暗器当真厉害，果然比弹子还快。&rdo;

我忙道：&ldo;是刘钜鲁莽，玉机代他向姐姐赔不是。&rdo;

启春笑道：&ldo;才刚已经请过罪了，这会儿又赔不是。妹妹放心，我对刘公子只有钦佩之心，并无半分怨恨。我只是想着，他的剑术和暗器功夫都如此精绝，改日来我这里，好好指点我两招，我这手伤得也不冤枉。&rdo;

我笑道：&ldo;待姐姐的手好了，不怕没有这一天。&rdo;

启春豪气顿生：&ldo;有妹妹这句话，我便静待刘公子赐教。&rdo;说罢起身道，&ldo;妹妹重伤初愈，还请多歇息，我就不扰了。妹妹只管安心在这里养伤，我这里有大夫有药，一应都是齐全的，只怕比你的新平郡侯府要好。你想吃什么喝什么，只管和他们说，待身体痊愈了再回府不迟。&rdo;

我起身相送，颔首道：&ldo;多谢姐姐。&rdo;

送罢启春，银杏立刻沉下脸来：&ldo;平日里不觉得如何，今日一见，王妃果然很厉害。明明是她给姑娘下了圈套，却说得如此重情。须知若不是钜哥哥及时夺了长公主的剑，那一剑再深一些，姑娘就‐‐&rdo;

我笑道：&ldo;她这一趟来是试探你的，你编一套话应付她，又令她无从查证，你也很厉害。&rdo;

银杏笑道：&ldo;奴婢只怕误了姑娘的事。只是奴婢仍旧有些不明白，王妃当真想致姑娘于死地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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