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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第1页）

说起&ldo;自己人&rdo;，我忽然想起今早小简的话，遂望窗外看了半晌，问道：&ldo;绿萼呢？今晚怎地没看见她。&rdo;

银杏笑道：&ldo;绿萼姐姐自打姑娘看书开始，就在大门口站着，也不知道在等谁。都这样晚了，谁还会来？&rdo;

原来绿萼在等小简。我笑道：&ldo;反正街门还没有下钥，由她去吧。&rdo;想是秋千荡得高，惊呼欢叫此起彼伏。漱玉斋远离六宫，又有围墙阻隔。丫头们年少，一旦脱了束缚，说笑肆无忌惮。我也无心看书，尽情听了片刻。

忽然西厢的帘子无声无息地被掀开一条fèng，小简自昏暗之中闪了进来，笑眯眯地行了一礼。我忙坐了起来，微笑道：&ldo;简公公很守时。&rdo;

小简笑道：&ldo;陛下已然安寝，大人这里倒是热闹。&rdo;

我指一指下首的绣墩，道：&ldo;公公请坐。&rdo;又命银杏上茶。

小简道：&ldo;今日小陶值夜，奴婢才有片刻工夫到漱玉斋来。一会儿就下钥了，奴婢还得赶回去，因此得长话短说。&rdo;

他要说什么，我已一清二楚：&ldo;不知公公有何指教？&rdo;

小简道：&ldo;今晨华阳公主殿下到仪元殿来请安，说了好些弘阳郡王和四皇子不能立为皇太子的理由，一力主张立三皇子为皇太子。&rdo;

虽然这话我早已听过，但小简特地来报信，令人足感盛情。我感慨道：&ldo;殿下才只有十岁，便议论国事了。果然很像她的两位皇兄。&rdo;

小简见我毫不惊异，眸中泛起一丝疑色，随即缓缓道：&ldo;公主殿下所言弘阳郡王和四皇子不能立为太子的理由，每一条都与大人有关。&rdo;

其实并不是&ldo;每一条都有关&rdo;的。小简目不转瞬地看着我，分明已有试探之意。我这才显出一点好奇：&ldo;与我有关？这是怎么说？&rdo;

小简道：&ldo;奴婢在外面也听得不甚真切，什么太后的亲妹妹，什么保太后野王君，奴婢听不懂。后来陛下轻言细语地安慰了一阵，公主也没说什么，便乖乖回去上学了。&rdo;

我把珍珠重新用丝线穿上，奈何双手不够灵巧，总也打不好结。珍珠滚出一段，小简忙用掌心按住，这才没有掉落在地。我自他手中拈过珠子，感激道：&ldo;多谢公公。&rdo;

小简道：&ldo;奴婢不敢。公主殿下走后，陛下就去监舍看望李师傅。&rdo;这个&ldo;傅&rdo;字拖得略长。

我笑问：&ldo;李公公还好么？&rdo;

小简道：&ldo;李师傅已经病得说不出话来。陛下对他说了许多，他也只是浑浑噩噩地听着。&rdo;

我叹道：&ldo;李师傅跟随陛下多年，是故人了。陛下见了他，定然有好些心里话要讲。&rdo;

小简道：&ldo;是。陛下说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问李公公记不记得。李公公虽然说话艰难，却还能眨眼睛。后来陛下说到了悫惠皇太子薨了的事，仍然十分痛心。又说陆皇后郁郁而亡，心中总是隐隐不安。因为这两件事，所以不大情愿立弘阳郡王为太子。最后，陛下问李公公，到底陆皇后是不是冤枉的。大人猜一猜，李公公说什么？&rdo;

我心中怃然，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银杏忙道：&ldo;简公公不是要长话短说么？就别卖关子了。&rdo;

小简道：&ldo;李公公的话，不但奴婢没想到，陛下也没想到。也不知李公公是不是把话听错了。&rdo;

银杏催促道：&ldo;简公公‐‐&rdo;

小简这才道：&ldo;李公公答道：裘皇后是冤枉的……&rdo;

我心头一震。不错，当年李演和于锦素一道篡改内史，构陷慎妃，他当然知道&ldo;裘皇后是冤枉的&rdo;。果然&ldo;人之将死，其言也善&rdo;么？我淡漠的笑意布满灰尘，像从不堪的记忆中慢慢挑拣出来的一件破旧不堪的可用之物。

小简叹道：&ldo;陛下愣了好一会儿才道：&lso;原来你也赞成朕立弘阳郡王，很好。&rso;说罢便回宫了。&rdo;

虽然李演于我有杀父之仇，然而此刻，我也不禁要感激他了。不，或许要感激我自己，送给小任的那五百两银子毕竟没有白花。我笑道：&ldo;看来，我也当去看望一下李公公了。&rdo;

第四十五章功成身退

景德元年八月二十四，壬午日，诏立弘阳郡王高曜为皇太子，命有司糙拟册封礼仪。

九月十七，乙巳日，立冬。皇帝御奉先殿，衮冕，设黄麾仗，悬乐于庭。皇太子高曜着远游冠、朱明衣，入殿请安，班列站定。中书令解剑履，升殿至御座前，拜请宣制。于是下阶至太子位，南向称&ldo;有制&rdo;，太子再拜。中书令面北跪读册书，太子再拜受册、宝印，置案上。太子随案南行，乐奏《正安》，至殿门止。白子琪代表百官升殿称贺，侍中宣读制文，应答如仪。礼毕，本应在朝堂赐百官食，因皇帝病弱，只得早早回宫歇息。皇太子易服乘马回太子宫，接受百官参拜祝贺。

悫惠皇太子从前所居住的桂宫门前，礼乐响遏行云，衣冠询询济济。冷寂了七年的太子宫，终于迎来了新的主人。

晚上宫中有家宴。因是册立太子的大喜日子，又是立冬，今晚的家宴格外隆重，连一向甚少露面的太后和睿王都来了，反倒是熙平长公主因病不能到席。三位女官在我的玉茗堂中另开一席。生平第一次，我醉得不省人事，开席不久就被绿萼扶下去歇息了。

延秀宫歌舞未歇，一丝清亮的笛声一气贯穿天地。梦中玉枢凌空起舞，飘飘若仙。她忽然坠落，将我惊醒。我扶着额头坐起身来，昏昏沉沉道：&ldo;什么时辰了？&rdo;

绿萼和银杏一左一右掀开帐子。绿萼道：&ldo;姑娘这么快就醒了？还不到亥初呢。&rdo;

银杏笑道：&ldo;姑娘本来也没喝两杯酒，自然醒得快。&rdo;说罢倒了一盏水服侍我喝下。

我口中干涩发苦，温水流淌在舌尖上，竟然有丝丝的甜意。我叹道：&ldo;平日里滴酒不沾的，想不到酒量竟这样差。&rdo;

绿萼笑道：&ldo;谁说姑娘酒量差？姑娘今天太高兴，才会醉得快。&rdo;

我忽然想起龚佩佩和封若水还在席上，忙问道：&ldo;我喝醉后，没说什么胡话吧？&rdo;

绿萼和银杏相视一眼，都别过头去吃吃地笑。我有些急了，伸手拽住绿萼的袖子：&ldo;快说！&rdo;

绿萼这才忍住了笑：&ldo;姑娘在楼下倒没有说胡话。只是上楼后，开了东边的窗子望着历星楼又哭又笑的，跪在地上怎么都拉扯不起来。奴婢从来没有见过姑娘这副模样。&rdo;

我一怔。历星楼么？不错，我完成了慎妃的临终所托，不负她的知遇之恩。我长长舒一口气，不禁赧然：&ldo;是我失态了。怨不得古人说，饮酒误事。以后我再不喝酒了。是了，封大人和龚大人呢？&rdo;

绿萼笑道：&ldo;二位大人早就走了。&rdo;

我叹道：&ldo;倒是我怠慢客人了。&rdo;

绿萼道：&ldo;二位大人都是好人，才不会在意这个呢。姑娘只等着还席好了。&rdo;又问，&ldo;姑娘这会儿是起来洗漱呢，还是再歇一会儿？&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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