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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第1页）

小简早已捧过几张诗作，轻轻地唤了我一声。我这才回过神，站起身双手接过。一一看去，都是些歌功颂德的肉麻诗章，乏善可陈。我笑道：&ldo;诗词一道微臣不甚通晓，不敢妄论各位大人的高作。&rdo;

皇帝笑道：&ldo;不擅作诗也会看。只管直说。&rdo;

我恭恭敬敬道：&ldo;微臣以为，宇文大人的一句&lso;酒若春水绿，月如秋霜白&rso;最好。让微臣想起了北魏常景咏司马相如的诗作中，有一句&lso;郁若春烟举，皎如秋月映&rso;[202]，词句仿佛，意境也有交叠。&rdo;

宇文君山一怔，忙起身道：&ldo;大人读过北魏诗？&rdo;

我笑道：&ldo;《魏书》中录了这首诗，觉得好，便记下了。&rdo;

宇文君山道：&ldo;实不相瞒，在下的这一句，正是临摹此句之意境，然而终究是平实无趣了。&rdo;

皇帝笑道：&ldo;原来是咏司马相如的诗作。司马相如为武帝首倡封禅事，宇文卿也曾参与拟定封禅的礼仪。真是巧了。&rdo;

宇文君山道：&ldo;臣闻&lso;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rso;[203]。陛下囊括八方、一统六合，诸夏蛮夷，同沐皇恩。微臣读书，专攻《礼记》，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昭天朝仁义于天地，明圣君功业于兆庶。且微臣读司马相如传，向感其忠款，钦其持节，爱其文采，叹其远见，因此凡与司马相如有关的文章诗词，微臣特别留意。&rdo;

皇帝甚是满意：&ldo;宇文卿矢志不移，得偿所愿，有司马相如的忠款与远见，朕心甚慰。传旨，赐宇文卿物百段，银百两。&rdo;话音刚落，门外一个听旨的小内监一溜小跑去传旨了。

宇文君山谢恩道：&ldo;是陛下不以臣才具浅薄，臣方得略效犬马。&rdo;

皇帝呵呵一笑：&ldo;添酒。&rdo;

宫女添了酒，宇文君山持觞出座，下拜叩首：&ldo;蛮夷寇边，百姓呼号惨怛，无不举目延颈，祈望圣恩。陛下发愤，激策天兵。龙驹驰辔，天狼伏镝。今宗祀泰一，神乐四合，陛下登告岱宗，功德彰显。天下幸甚！臣君山奉觞再拜，上万岁寿。&rdo;于是再拜。

皇帝甚悦，道：&ldo;敬举君之觞。&rdo;宇文君山举觞，待皇帝饮过，他陪了一杯。在座都举杯饮尽。君臣莞尔，其乐融融。

皇帝道：&ldo;&lso;酒若春水绿，月如秋霜白。&rso;愿春水秋霜，君臣永如今日。&rdo;众人齐声称是。

我笑道：&ldo;若论诗词才学，宫中首屈一指乃是封女史，若封大人在此，定然另有一番妙评。&rdo;

皇帝笑道：&ldo;这有什么？誊抄一遍，拿回后宫去，请封大人品评罢了。&rdo;小内监收起诗篇，退了下去。皇帝又向封羽道，&ldo;封爱卿与令爱俱是朕之股肱，传扬出去，亦是君臣佳话。&rdo;

封羽举觞道：&ldo;圣上谬赞。圣上继绝拯溺，俾臣转死沟壑之躯，得效犬马微劳，伏惟圣恩，感泣沾襟。臣羽奉觞，敢上万岁寿。&rdo;于是起身再拜，众人陪饮。

皇帝放下银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长叹一声，颇为懊恼：&ldo;论起来，封女史是名动京城的才女，她的诗作，朕却从未读过。朱大人与封女史是同僚，想来是常切磋了？&rdo;

我会意，忙道：&ldo;启禀圣上，当年殿选女巡时，封女史一句&lso;属镂空自夜夜鸣&rso;，铿铿然既清且厉，足以警示后世君臣。微臣直记到如今。&rdo;

皇帝道：&ldo;这诗却没听过。&rdo;

我曼声道：&ldo;楚人戚戚姑苏行，心腹高论奉吴君。万舰举桅出瀛洲，三军拥旌走艾陵。伯嚭岂惜珠宝器，夫差珍重美人情。当时无端怨西施，属镂空自夜夜鸣。&rdo;

皇帝赞叹道：&ldo;封女史当年只得十二岁，却有这样的胸襟和见识。封卿教女有方，说起来，封女史的官位还是咸平十八年所授，如今进御书房已近一年，诸事妥帖，甚合朕意。未及擢赏，是朕的疏忽。&rdo;说罢提高了声音，&ldo;传旨，女史封氏襄赞政事，敬慎周密，拾遗补缺，恭备顾问，擢正五品女丞，授正四品女典俸秩。&rdo;

小内监飞起欢快的脚步，去后宫传旨。封羽出座，伏地道：&ldo;微臣贱息，敢望天恩？实受之有愧。&rdo;

皇帝道：&ldo;封爱卿有女若此，当之无愧。&rdo;封羽三拜固辞，这才代女谢恩。

饮宴本已近尾声，两轮祝寿，三番受拜，皇帝已掩不住一脸的倦色：&ldo;朕该回去饮药了，不然御医们又要来聒噪。&rdo;

众人齐齐站起，恭送皇帝，直到他从后门出了谨身殿，才松快下来。李司政和封羽率先来作别。封羽满目感激，但宫中人多，实在不便多说。当下两人结伴出去了。

宇文君山上前一揖：&ldo;下官时常听拙荆提起朱大人，不想今日得见，幸何如之。&rdo;

我还礼道：&ldo;大人今天好彩头。&rdo;

若不是我提起司马相如，宇文君山又如何灵机一动，说起封禅之事？&ldo;多谢大人。&rdo;他一笑起来，三分含情，两分出尘，颇令人心动。绿萼进殿来接我，刚刚站到我身边，脸就红了，低下头不敢瞧。

宇文君山追上李司政和封羽，三人结伴出宫去了。胡不归这才缓缓上前，微微一笑道：&ldo;今日始见辛宪英，恨相见太迟。&rdo;

我一怔，这才想起，数年前他曾为我写过一出《宪英劝弟》的戏。我忙还礼：&ldo;先生好戏。&rdo;

胡不归口角一扬：&ldo;&lso;道之出口，淡乎无味&rso;[204]，大人一言，一赏一擢。&rdo;我还未来得及体味他的话，他已退了一步，广袖一拂，飘飘然像一团胖云一样去了。我呆了片刻，心中微微不快。

施哲最后自座中站起，上前道：&ldo;今日奉旨入宫侍宴，不想遇见大人，可算意外之喜。更喜的是，大人今日与朝臣同列，可见在圣上心目中，大人足可托付国事。在下回去说与采薇听，她一定很欢喜。&rdo;

心中的不快像烈日下的荫翳，很快便散去了。再见施哲，心中只有喜悦和感激，于是屈一屈膝：&ldo;还未贺大人升迁之喜。采薇妹妹好么？&rdo;

施哲笑道：&ldo;甚好。待大人休沐出宫，自可相见。&rdo;顿一顿，又道，&ldo;宫中不便久留，这便告辞了。&rdo;

我亲自送施哲出了谨身殿，看他自中和殿右侧下了高台，这才按下泪意，转头向绿萼道：&ldo;回漱玉斋吧。&rdo;

好一会儿，不见绿萼动静，只见她正呆呆出神。我推了她一下：&ldo;绿萼……&rdo;

绿萼这才醒悟过来，低头道：&ldo;奴婢在想，嗯……那胡不归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阴阳怪气的。&rdo;

我失笑：&ldo;我是内宠，他瞧不上我也是平常。&rdo;

绿萼扁了扁嘴，不服气道：&ldo;他自己不也写戏、写曲子取悦君王的‐‐内宠？他还不如内宠呢！&rdo;

我笑道：&ldo;&lso;君子出言以鄂鄂&rso;[205]，他没有错。何况他是陛下的上卿，还是不要得罪他的好。这种话以后不可乱说。&rdo;

绿萼道：&ldo;他还没做官呢，若有个一官半职，那还不飘上了天！&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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