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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第1页）

他才漫步一会儿就有疲累不胜之态，说话带着喘息：&ldo;朕回去就下旨让你官复原职，你早些回京。御书房一大堆的奏疏等着你。&rdo;

我屈一屈膝，低声道：&ldo;是。请陛下保重龙体。&rdo;

没有风，漫天飘雪中，船去得平稳而缓慢。我在水边站着，一动不动。众人虽然好奇，却无人敢上前探问，站了一会儿，终于都散了。我正要回去，一个红衣小儿走到我面前，黑漆漆的眼珠闪着清亮的雪光，她娇声道：&ldo;玉机姑姑，那个人是皇帝老爷么？&rdo;

我一奇，不禁弯腰笑道：&ldo;你是怎么知道的？&rdo;

小女孩笑道：&ldo;才刚我听爹爹说的，爹爹刚刚从泰山回来，他说那就是皇帝老爷。&rdo;

想是她父亲在泰山观看封禅大典，所以见过皇帝。我愈加好奇：&ldo;你爹爹离得那么远，也能看清皇帝老爷的模样？&rdo;

小女孩道：&ldo;我爹爹的眼睛可好了，可看清楚对岸的一只蚂蚁！&rdo;

绿萼顿时笑了出来。我笑道：&ldo;是皇帝老爷，那又如何呢？&rdo;

小女孩歪着脑袋认真道：&ldo;爹爹说，皇帝老爷去过的地方都可以免交一年的钱粮。这样，咱们家今年就有余粮，娘亲就能生小弟弟和小妹妹养了。&rdo;

绿萼的笑容顿时沉寂。我抚着小女孩冻得通红的小脸蛋：&ldo;以后天下太平，再不会征那么多钱粮了。回去告诉你爹爹，让他放心地养小弟弟和小妹妹。&rdo;

忽听远处有人在喊，小女孩大声应了，甜甜一笑，转身向村中跑去。绿萼道：&ldo;陛下要打仗，这钱粮兵役可没少征。&rdo;

&ldo;&lso;民亦劳矣，然而不怨者，利归于民也。&rso;[178]陛下打北燕、打西夏，是为了收复故土，免除异族侵扰，使境内百姓安居乐业。他们会懂的。&rdo;我怔怔瞧着小女孩鲜艳而娇嫩的背影，不觉鼻中一酸，&ldo;姐姐的晅儿，今年也该有这么大了。&rdo;

绿萼屈指一算，笑道：&ldo;正是呢，四皇子是咸平十六年生的，今年四岁了。真阳公主也两岁多了，正是有趣的时候。&rdo;

河边两行脚印绵延向前，远处的覆了雪，早已模糊不清，近处的历历分明，清晰得近乎寂寞。我拉着绿萼冰冷的手，笑道：&ldo;好，这就回宫去看晅儿、真阳和寿阳。&rdo;

绿萼睁大了眼睛，欣喜地叫喊起来：&ldo;真的？姑娘要回宫了？！&rdo;一个在河边汲水的女人猛地抬起头，好奇地望过来。绿萼忙掩唇，喜极而泣。

第三十三章国士报之

回宫的事情定了下来，银杏和绿萼便忙着收拾回京的物事，又命家人雇了去青州城的大船。忙碌数日，总算将东西都装了船。临行前一日，我午睡起身，见银杏正在仔细检视我随身所用的药物，药瓶、药罐、药碗和药炉子摊了一地，还特意拣了一筐上好的炭。小室中已经插不下脚。她跪坐在地上指指点点地默数。

我拢一拢身上的长衣，笑道：&ldo;才坐这么几日的船，不用随身带这么多东西。拿去装箱封好，命他们抬上船便是了。&rdo;

银杏忙起身扶我坐在榻上，笑道：&ldo;这怎么行？姑娘每日都要服煎药的，上了船，药丸就更少不了。&rdo;

我拉着她的手道：&ldo;我是怕你们辛苦。&rdo;

银杏道：&ldo;奴婢从前在宫里，就是看药房的，这点儿药点起来有什么辛苦的？要不姑娘还是出去坐一会儿，这药气大。&rdo;

我随手倒了一杯热茶，拿了一卷《论衡》在手中：&ldo;不必了，我就看着你收拾。这药香我也闻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rdo;

于是银杏靠在塌下，将小药瓶先装入箱子里。日光西斜，透过窗格子星星点点撒在小瓷瓶上，叮叮轻响。午后的时光慵懒静谧，是我回宫前最后的自在与惬意。银杏缓缓合上箱子，双唇抿成薄薄一线。她按了按锁扣，微微一笑道：&ldo;究竟还是圣上的话有用，老夫人和少爷三番几次地催姑娘回京，姑娘都不回。这会儿却突然要回去了，老夫人和少爷定然欣喜。&rdo;

我头也不抬道：&ldo;我是回宫，不是回京。只怕母亲和弟弟要不高兴。&rdo;

银杏道：&ldo;姑娘明知老夫人和少爷会不高兴，还要回宫？&rdo;

我这才放下书。只见银杏的指尖在锁扣上拨来拨去，歪着头似专等我回答。我笑道：&ldo;银杏，你是在质问我，还是在反问我？&rdo;

银杏一怔，干脆推了药箱子，转过身来跪在我的膝下：&ldo;请姑娘恕奴婢大胆，姑娘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日了？&rdo;

我向她伸出右手，示意她起身。她神色一松，拉着我的手坐在榻脚。我低低道：&ldo;是。我等这一日已经太久了。我几乎就要放弃了，陛下却来了。&rdo;

银杏道：&ldo;倘若陛下不来，姑娘要怎么办？&rdo;

我叹道：&ldo;能回宫是最好，不能回宫，那便遵从母亲之命回京也好。大不了进王府做个女主簿，我想也足够了。&rdo;

银杏道：&ldo;姑娘为何不随陛下一起从泰山回宫？&rdo;

&ldo;太显眼了。我想慢慢回去，不想惊动人。&rdo;银杏想不到我会回答得这么干脆坦然，愣了片刻，倒不知该问什么了。我笑着问她，&ldo;你盼着我回宫已经很久了吧？&rdo;

银杏垂头道：&ldo;奴婢不敢欺瞒姑娘，奴婢盼着姑娘回宫，已不是一两日了。且以姑娘的人品才学，怎能一辈子埋没在乡野之中？御书房实在少不得姑娘。&rdo;

我笑道：&ldo;这是你执意要来青州服侍我的因由么？&rdo;

银杏叹道：&ldo;是。一来，奴婢是想随姑娘进宫。二来，奴婢也实在不想留在侯府了。&rdo;

想是朱云和善喜整日卿卿我我，终究伤了她的心：&ldo;你答得倒很快。&rdo;

银杏起身退了两步，重新跪下：&ldo;事到如今，奴婢也不瞒姑娘。奴婢在景灵宫拼死挨了那一下，一来是报答姑娘在掖庭狱的救助之恩，二来奴婢是想进宫服侍姑娘。可是姑娘却把奴婢送回侯府安置。奴婢以为进宫无望，便想着若能嫁给公子做侯府的侧夫人，也是很好的。可公子不喜欢奴婢。&rdo;

我柔声道：&ldo;朱云自小和善喜一道长大，两人厮闹惯了，也许……倒也不是不喜欢你。&rdo;

银杏眼中泪光一闪：&ldo;姑娘就是好心，这种事情还要安慰奴婢。其实公子喜不喜欢奴婢，奴婢已经不在意了。当年秋兰姑姑无意中见到姑娘的药方，得知姑娘得了很重的心病。沈嫔娘娘便命姑姑从方太医那里偷脉案来看，得知姑娘怀孕生子有很大的风险。沈嫔觉得姑娘虽不会生子，但迟早会为嫔为妃，便想将膝下的五皇子交给姑娘抚养，以期子凭母贵。事成之后，秋兰姑姑和奴婢也好跟着去服侍沈嫔娘娘。&rdo;

事隔两年，这是她第一次向我坦白她进掖庭狱的缘由。我颔首道：&ldo;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rdo;

银杏诧异道：&ldo;这是沈嫔娘娘和秋兰姑姑的私隐，当初奴婢和姑姑进掖庭狱，也是以盗药的罪名去的。姑娘是如何知道的？&rdo;不待我回答，她自笑自叹，&ldo;是了，他们说姑娘无所不知，即便奴婢不说，姑娘迟早也会知道。姑娘是因为这个，才不肯将奴婢要进宫服侍的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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