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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第1页）

这句话仿佛是漫漫征途上的温暖话别。我感激地一笑：&ldo;其实我从前也只是个丫头而已。好，你的话都记着。&rdo;

绿萼双唇抿得苍白，鼓起勇气问道：&ldo;姑娘要奴婢跟去服侍么？&rdo;

我摇头道：&ldo;不必，哪有丫头身边还带着丫头的？况且，这里也需要你。一会儿宫里的侍卫定然会到府里来，你和小钱一道应付他们，就说我已经回房歇息了，明早再来接我回宫。千万不能让他们惊动了母亲。&rdo;

绿萼道：&ldo;是。&rdo;我握一握她冰凉的指尖，&ldo;别担心，不出一个时辰，我便回来了。&rdo;

忽听朱云唤门，绿萼道：&ldo;姑娘且和公子说话，奴婢沏茶去。&rdo;说罢开门迎了朱云进来，转身行了一礼，躬身退了下去。

朱云正要关门，我笑道：&ldo;今天的月色好，何必关门闭户的。&rdo;

朱云会意：&ldo;二姐在自己府里还这样小心。&rdo;

&ldo;从现在开始，一个不小心，便是粉身碎骨。&rdo;说罢从妆台的小屉子里拿出一柄小剪刀，将左手小指三四分长的指甲剪了去，&ldo;幸而前些日子不曾染甲，不然就费事了。&rdo;

朱云大大咧咧地坐在我身后，一脸笑意：&ldo;不过是去瞧瞧世子，&lso;粉身碎骨&rso;？哪有这样厉害？&rdo;我自镜中极锐利地瞟了他一眼，随即放下小剪子，双眸微合，细细打量他。朱云诧异道，&ldo;二姐这样看着我做什么？&rdo;

他当真是一无所知，&ldo;我是内宫女官，夜晚去狱中探望一位亲王世子，是大错特错，自然要事事小心在意。&rdo;

朱云道：&ldo;所以二姐竟也没有告诉绿萼么？&rdo;

我淡淡道：&ldo;她既然不会跟我去，又何必知道？&rdo;

朱云一怔，忽然认真道：&ldo;二姐这样谨慎，又来得这样快，可见是真心实意地关心世子。&rdo;

我瞪了他一眼：&ldo;我之所以答应去看望世子，是因为此事生死攸关。你不要胡言乱语。&rdo;

朱云不以为然：&ldo;若不是关心，世子的生死又与二姐何干？值得二姐这样冒险？&rdo;

我竟无语反驳：&ldo;不过是看在小时候的情分上，难道真的要我眼睁睁看他去死么？何况熙平长公主最喜欢这个侄儿，对世子寄予厚望。&rdo;说着只觉悲凉和讥讽，&ldo;今夜若不是昌平郡王的苗佳人难产，我也出不了宫。&rdo;

朱云轻笑道：&ldo;昌平郡王？他倒霉，他的妾侍自然也跟着倒霉。&rdo;

我心中一动，捻着湖绿色的宫花，轻描淡写道：&ldo;女人临盆，生死自是难说得很。&rdo;

朱云险些大笑起来，生生忍住，只剩了喉头&ldo;嗻嗻&rdo;两声干笑，静夜中听来颇有些毛骨悚然：&ldo;二姐难道没有听说么？昌平郡王下大狱了。&rdo;

指尖一停，我转过身子：&ldo;我听说是度田不实的罪名，是不是？&rdo;

朱云笑道：&ldo;如果只是裘郎中和世子告发昌平王爷少上报了军田，陛下不至于如此生气，要将他打入大牢。要知道，太后还在呢。&rdo;

度田不实连着西北骤然出现的天子气，已经是死罪了。我心头一紧，复又一松，不觉冷笑起来：&ldo;难道还有别的罪名？&rdo;

朱云道：&ldo;这是自然。平西校尉文泰来上书弹劾王爷通敌，还把王爷和敌将的来往书信和糙稿都偷了出来，一齐送到龙案上了。这已经是两宫去景园之前的事情了，二姐整日在御书房后面坐着，难道不知道这件事情么？&rdo;

文泰来？不是苏燕燕的夫君么？我摇头道：&ldo;你也会说我在御书房后面坐着，并不是在御书房里面坐着，陛下若不告诉我，我怎能知道外面的事情？通敌，这件事足以要昌平郡王的性命了。&rdo;

朱云笑道：&ldo;还不止。听说前两日有弘阳郡王的奏疏从西北来，说王爷走私羌人的青白盐，所获暴利，全部自留了。&rdo;

我颔首道：&ldo;这是谋私飨，与军田之事也没有分别。&rdo;

朱云道：&ldo;的确没有分别。不过圣上是最重视盐政的。军人走私盐，又是自己的亲弟弟，整个西北谁敢去惹？谁又敢去查？这可是无本万利的生意经。&rdo;

我笑道：&ldo;互市关闭，民间本来就有走私盐的，军中走私盐，其实也算不了什么。只不过，冯谖燔债券而推恩于孟尝君[72]，昌平郡王懂得这一点么？&rdo;

朱云嗤的一笑：&ldo;谁会把走私盐这样的事情说成是陛下的恩典？如此不是国法无存？&rdo;

我心下不快：&ldo;你为什么这样幸灾乐祸？&rdo;

朱云笑道：&ldo;我知道我本不该这样幸灾乐祸，可是一来昌平郡王与我毫无交情，他死了还是活着，我并不在乎。二来……二姐当知道才是。&rdo;

&ldo;什么？&rdo;

朱云诧异道：&ldo;二姐怎么连这个都想不到？昌平郡王和世子同时得罪下狱，昌平郡王的罪越深，陛下追究得越深，才越有可能忽视世子，世子才能从轻发落。&rdo;

这话倒也不算错，连我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ldo;那你知道世子为何要自污么？&rdo;

朱云一拍大腿，懊恼道：&ldo;我便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去狱中数次，世子也不肯告诉小弟。&rdo;忽而抬头，将椅子拖近了几分，凑过脸来，&ldo;二姐知道了？&rdo;

我在他额上戳了一记，远远推开他的头：&ldo;我若不知道如何会来见他？&rdo;

朱云又兴奋又失望：&ldo;小弟以为二姐是因为放不下世子才‐‐&rdo;

我斩钉截铁道：&ldo;好了！&rdo;朱云伸了伸舌头，低头暗笑。我长长叹了一口气，又道，&ldo;其实你说得有理。可怜刚才若兰还求我救昌平郡王呢。&rdo;

朱云一听，像炸了膛的火药一般，跳起三丈高。衣袖扫过，烛火似绷断了的风筝线，斜斜歪倒，软弱得几乎熄灭：&ldo;二姐救他做什么？要救也要救世子才是！&rdo;

我伸手护住烛火，蹙眉道：&ldo;小声些！难道你要把母亲引过来么？&rdo;

朱云只得坐了下来：&ldo;救了昌平郡王就不能救世子了！&rdo;

我缓缓起身，立在门边吹风。只见对面廊下，绿萼正守着茶炉子发呆。在月影中，火光与灯光在她脸上跳跃，汗水滴落在炉火中，火苗咝地暴长，绿萼向后一仰，险些跌坐在地。我叹道：&ldo;我已经答应若兰了。&rdo;

朱云焦急道：&ldo;二姐你当真要救昌平郡王！？&rdo;

我转头微微一笑：&ldo;怎么就不能？救昌平郡王也不见得就对世子坐视不理。&rdo;

朱云道：&ldo;人生而有涯，所欲却是无限。小弟担心二姐顾此失彼。&rdo;

我习惯性地抚一抚左腕上的玉珠，触手却是空无一物，这才想起更衣时已经将碧玉珠取了下来。玉珠所触，肌肤凝涩cháo湿。我的声音也冷了几分：&ldo;顾此失彼？是怕我厚此薄彼吧。&rdo;

朱云一怔，随即冷笑：&ldo;小弟说一句实在话，别说那苗佳人、昌平郡王与二姐毫无干系，便是于锦素复生，也不能让二姐做这样的事情。昌平郡王招聚兵马、通敌谋反的罪名一旦坐实，别说是圣上的亲弟弟，便是亲儿子也无济于事。二姐若贸然去求情，说不定会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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