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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第1页）

小宫女焦急道：&ldo;刚才颖妃娘娘宫里的小贺拉住我说了好些话，她说……&rdo;说着踮起脚，在绿萼的耳边低语片刻。绿萼闻言大惊，尖声道：&ldo;我去粲英宫告诉姑娘去！&rdo;

小宫女道：&ldo;我和姐姐一道去！就怕姑娘还不知道，婉妃娘娘却已经知道了！&rdo;

我忙起身，秋千架子吱呀一响，绿萼低低喝道：&ldo;谁在那里？&rdo;

我自黑暗中缓步而出，一开口，竟有不可自抑的森然杀意：&ldo;不必去粲英宫了，我已尽知。&rdo;

绿萼忙提着宫灯迎了上来，颤声道：&ldo;姑娘怎么回来了？&rdo;说着向我身后望一望，&ldo;怎不见姑姑？&rdo;

我侧头躲避着灯光，不想让绿萼看见我脸上的泪痕：&ldo;姑姑还在粲英宫。&rdo;

绿萼道：&ldo;姑娘怎么也不点灯？&rdo;说着扶我进屋。

一时在西厢坐定，绿萼立刻吩咐打水净面。我揉一揉红肿的眼睛，指尖扫过眼角时，有冰凉轻薄的湿气。绿萼怔怔地看着我，含泪道：&ldo;奴婢从未见姑娘如此伤心……&rdo;

我木然摇头：&ldo;我不是伤心，我只是恨。恨自己疏忽至此。姐姐本来就有些心病，我费了多少力气才能稳住她。现在她却不肯见我，连辩白的机会都不给我……&rdo;说着心头酸楚难言，死死地咬住下唇，才不致落泪。

绿萼拧了一把湿巾给我，清凉的巾子覆在脸上，如冷锋环指，一时间脑中空茫一片。良久，只听绿萼柔声道：&ldo;这宫里的流言蜚语什么时候停过？别的不说，只说关于姑娘的，外面传得多少不堪，只要不理会便罢了。婉妃娘娘是姑娘的亲姐姐，反倒不相信姑娘，也难怪姑娘伤心。三年前婉妃娘娘是怎么入宫的，奴婢那时跟着姑娘住在长公主府，知道得最清楚。那一日姑娘在院子里睡着了，否则，姑娘定不准娘娘去顶替那个舞姬的。&rdo;

是的，那天早晨我睡着了。那天玉枢问起我和高旸的事，因我不愿意与她议论此事，便放任自己睡了过去。我几乎要怨自己了，当日我为什么不能多些耐心？

我一把扯下已经温热的巾子，冷冷道：&ldo;是熙平长公主还是我，本来也没有分别。&rdo;

其实玉枢是知道熙平长公主送她入宫的事，只是她一直以为熙平送女宠入宫，是为了讨皇帝喜欢，保住一家大小的平安。她不知道熙平这样做更是为了我，因我在宫里能帮助她实现更深的谋算。我不敢也不能告诉玉枢的事，竟被人彻底洞悉。

绿萼认真道：&ldo;不是姑娘便不是姑娘，这里面分别大着呢。&rdo;说着竟抱怨起来，&ldo;婉妃娘娘就是不让姑娘省心。当初一门心思地要入宫，入了宫又这样想不开。如今倒好，真是亲者痛，仇者快！&rdo;

我也不拦她，只由她说完。听到最后，心中一宽，竟忍不住笑了。我示意她坐在身边，淡淡一笑道：&ldo;有你信我，也尽够了。&rdo;

绿萼道：&ldo;那天姑娘听到婉妃娘娘将要入宫，又悲又怒，气得砸了盏子。若姑娘真在意圣宠，也不会依照老夫人的意思上表辞官。再者，哪有人担心自己失宠，却把别的美人送进宫的？这个道理连奴婢都知道，婉妃娘娘却‐‐真真急死人。&rdo;

我握一握绿萼的手，叹息道：&ldo;这是有人看准了弱点，处心积虑，也怪不得姐姐。&rdo;

绿萼见我容色稍霁，便趁机道：&ldo;姑娘从早到晚忙了一天，该歇息了。奴婢去预备热水来沐浴。&rdo;

绿萼不离不弃地服侍了我八年，守墓时也曾辛苦劳作，如今她的眉间有久沐山风的淡然和峭冷。一回宫诸事繁芜，我不禁怀念起过去三年清净而专注的日子：&ldo;让小钱去一趟定乾宫，就说我明日要告假出宫。&rdo;

绿萼道：&ldo;才过了端阳和休沐，姑娘又要告假？要怎么说呢？&rdo;

心中暗藏汹涌，口吻却静如止水：&ldo;就说婉妃娘娘有孕，我要去敕建白云庵拜访寂如师太，为娘娘和小皇子求护身符。&rdo;

绿萼笑道：&ldo;也是。姑娘好久都没有去瞧升平长公主了，出城去散散心也好。&rdo;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绿萼和小钱来到修德门外，但见车辆卫戍都已准备停当。八位身着深紫色皮甲的侍卫牵着马持戟而立。为首的卫尉腰挎宝刀，神情坚毅，正是那日在景灵宫护卫我的侍卫头领。

我转头向小钱笑道：&ldo;昨晚说得仓促，还以为来不及安排卫士呢。&rdo;

小钱道：&ldo;大人要出宫，内阜院和掖庭属哪怕不睡觉，也得好生安排。尤其是侍卫，更不能马虎。&rdo;

绿萼道：&ldo;上一次姑娘去景灵宫拜祭皇后，颖妃娘娘还说要两三天来安排。慧嫔娘娘只一个晚上便调度妥当，也算能干了。&rdo;

小钱嘿嘿道：&ldo;她哪里是能干，分明是不愿意向大人示弱。听说长宁宫忙碌了一整晚，现去宫外叫人，过了子时才歇下。&rdo;

绿萼冷笑道：&ldo;姑娘的平安是顶顶要紧的，有了差池她担待不起。&rdo;

我摇一摇团扇，唇角的笑容含一丝晨风的凉意：&ldo;别她啊她的，要叫慧嫔娘娘才是。&rdo;

绿萼和小钱相视一笑，俱道：&ldo;是‐‐奴婢们再也不敢了。&rdo;

第二章事至而战

来到白云庵的山门前，日头已高。左近的大杨树下，站着五六位缁衣尼姑，为首的是白云庵住持寂云老师太。我微觉诧异，忙上前行礼：&ldo;天气炎热，师太不在佛前校经，怎么出来了？&rdo;

树叶间的日光经过绿萼手中淡黄色的纸伞，变得清凉而混沌，淡淡拂过寂云布满沟壑的苍老面孔，如流光飞奔时偶然的回首。寂云慈和道：&ldo;檀越是贵客，贫尼自当迎接。&rdo;

我在城外守墓时，每年至少要来五六次，从未见寂云亲自等候迎接，遂有些受宠若惊：&ldo;师太如此盛情，玉机愧不敢当。&rdo;复又奇道，&ldo;玉机并未派人通告，师太怎知我会来？&rdo;

寂云道：&ldo;是寂如师妹告诉贫尼的。&rdo;

我更奇：&ldo;寂如师太？&rdo;

寂云道：&ldo;寂如师妹不但经义贯通，且能参过去与未来。&rdo;

照壁上用金漆书写的&ldo;阿弥陀佛&rdo;在烈日下泛起刺眼的浮光，白墙下苍苔斑斑。我一怔，继而笑意涩然。过去与未来？不知升平长公主能不能参出我过去的种种不堪。寂云凝神打量我，又道：&ldo;檀越似是心体不安。&rdo;

我拂去额头的冷汗，苦笑道：&ldo;何止心体不安，直可说五内摧伤。&rdo;又问道，&ldo;寂如师太在么？&rdo;

寂云道：&ldo;寂如师妹从昨日始，闭关参研佛经去了。&rdo;

我有些失望，仰望山墙上的苍苍古藤，带着一丝葱郁蜿蜒的恼恨道：&ldo;竟又错过了。&rdo;

寂云笑道：&ldo;檀越无须烦恼，寂如师妹知道大人要来，早就交代贫尼，请檀越听一卷《妙法莲华经》，师妹还有两句话赠予檀越。&rdo;

我忙道：&ldo;还请师太赐教。&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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