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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第1页）

我随手拿起一把山水团扇，掩口一笑：&ldo;谢大人垂爱。涂鸦之作罢了。&rdo;

李瑞笑道：&ldo;大人大约还不知道，现在京中的达官贵人都在花重金收买大人的墨宝呢。&rdo;

自从红芯私自将我的美人火器图拿去如意馆裱褙后，我对自己的画作十分小心，从未赠予他人。我和芳馨相顾愕然，不禁齐声问道：&ldo;这是怎么回事？&rdo;

李瑞笑道：&ldo;大人身居要职，随手涂鸦亦值千金，这有什么出奇？下官听汴城尹刘大人说，京中有人专画美人火器图，一幅赝品以假乱真，也能卖到上百的银子。&rdo;

我惊讶不已，笑道：&ldo;想不到假画倒比真画值钱。大人进宫，莫不是来问我讨画的？&rdo;

李瑞忙道：&ldo;下官不敢。下官此番入宫，是有要紧的事情回禀大人。&rdo;

我笑道：&ldo;可是玉机的救命恩人有了眉目？&rdo;

李瑞面有难色：&ldo;这……下官无能，并未寻到那日在景灵宫搭救大人的大侠。下官今日是特地进宫，向大人回禀李九儿与柴氏之事。&rdo;

李九儿已死，柴氏既为同党，想来亦不得善终。此二人之事，何须李瑞回禀？我只觉无聊，掩不住失望的口气：&ldo;大人请说。&rdo;

李瑞道：&ldo;柴氏知情不报，按律当诛，秋后处斩。后将军陆愚卿之子陆景珍交接佞人，赍资贼寇，本该流放，家人连坐。陛下念陆将军往日的功劳，陆景珍又是陆皇后最疼爱的幼侄，只判了髡刑，戍边一年。后将军陆愚卿教子不善，降为杂号将军。施大人断陆府赔偿大人二百两银子，陆府又添了一千两给大人压惊。&rdo;说罢命人抬了木箱子进来，开箱请我点算。

银光在眼前漫成坚冷的冰，我头也不抬，淡淡道：&ldo;是什么？&rdo;

李瑞一怔，道：&ldo;是一千二百两银锭。&rdo;

我微微冷笑：&ldo;我是问，杂号将军……是何封号？&rdo;

李瑞忙道：&ldo;陆将军被降为鹰扬将军。&rdo;

&ldo;维师尚父，时维鹰扬&rdo;[203]。当年的陆愚卿像尚父吕望辅佐武王一般跟随皇帝驱逐了北燕暴君，如今的陆愚卿，可还称得上&ldo;时维鹰扬&rdo;么？当真讽刺。

我口角一扬，垂眸不语。李瑞见我神情不好，似懂非懂的不敢说话，只目视芳馨。芳馨上前粗粗数了数，命人合上箱子，笑道：&ldo;这么要紧的事情，怎么不见施大人亲自进宫？&rdo;

李瑞赔笑道：&ldo;施大人毕竟是外臣，不方便总是进宫。别说施大人，便是下官也不大好进后宫。只因事关重大，陛下传命下官当面回禀，下官这才能面见大人。&rdo;

我微微一笑道：&ldo;大人辛苦。&rdo;

李瑞道：&ldo;下官受弘阳郡王府主簿杜娇所托，还有一件要事禀告。&rdo;说着从小内监手中接过一个油纸包，双手奉上，&ldo;杜主簿已随弘阳郡王殿下去巡查盐政，现下在浙福道临安府昌化县。杜主簿感激大人的提携之恩，叮嘱下官一定要将此物面呈，聊表心意。&rdo;

听闻高曜的消息，我不觉精神一振：&ldo;是呢，算算日子，杜主簿上任也有月余了。上个月他进宫面圣，偏生我被颖妃娘娘叫了去看戏，竟不得见面，当真可惜。然而&lso;拜爵公朝，谢恩私门，吾所不取&rso;[204]，这些物事，还请李大人收回。&rdo;

李瑞忙道：&ldo;杜主簿说，上个月他去高淳县侯府拜访大人，因不知那日是大人的生辰，仓促之下竟未备寿礼。杜主簿知道大人清廉，这些只是南阳特产，并非贵重物事，还请大人笑纳。&rdo;

我摇头道：&ldo;上个月玉机与杜主簿在敝舍相见，虽说那时候杜主簿并未上任，却也甚为不妥。至于礼物，玉机更是分毫不敢取。杜主簿好意，玉机心领。&rdo;

李瑞道：&ldo;这……&rdo;说罢又看芳馨。

芳馨正色道：&ldo;李大人也是朝廷命官，当知御书房书佐女录与藩王从官私相授受，是何罪行。&rdo;

&ldo;私相授受&rdo;四个字极为严重，李瑞不得不收回杜娇的礼物。他满脸通红，额头沁出了汗珠，躬身道：&ldo;下官思虑不周，请大人恕罪。&rdo;

我笑道：&ldo;大人与玉机相识于微时，同甘共苦，堪称知己。故直言不讳，望不要见怪。&rdo;

李瑞道：&ldo;下官不敢。大人教训，下官铭记。&rdo;

我又问道：&ldo;大人刚才说弘阳郡王殿下和杜主簿去昌化了。不知殿下是几时出京的？&rdo;

李瑞道：&ldo;是本月初出京的。&rdo;

我转头向芳馨笑道：&ldo;临安府昌化县有个紫溪盐场，听说是前两个月才开始晒盐的。想不到殿下这就去了。&rdo;

李瑞忙赔笑：&ldo;大人日日坐在宫里，千里之外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都知道得这样清楚。&rdo;

我今早将奏疏摘录放在御案上的时候，无意中看见浙福道临安府的上书，新开的紫溪盐场是他得意的政绩之一。我笑道：&ldo;大人说笑，玉机也是无意中听人说起。况且坐困内宫，京中的消息都一无所知，东南的事便得知再多，也是无用。还望大人多多提点才是。&rdo;

李瑞心领神会：&ldo;下官不敢当。下官虽不能常入宫，也定会时常遣人来回话的，请大人放心。&rdo;

送走了李瑞，我有些郁郁不安，随手将画了一半的美人卷起，在烛焰上烧了。两个收拾茶点的小丫头嗅到焦味，转头见我神色凝重，忙敛声屏气退了下去。芳馨道：&ldo;好好的，姑娘怎么不高兴了？&rdo;

我将残纸丢在铜盆中，阴郁的火苗在黄澄澄的盆沿上映成面面相觑的光环，如野兽的血盆大口，很快吞噬了美人的裙角。我一抬眼，似笑非笑：&ldo;有什么可高兴的？&rdo;

芳馨道：&ldo;柴氏处死，陆府获罪，弘阳郡王康复，正式上任盐铁副使，出京巡查。桩桩件件都是好事。&rdo;

我嗯了一声，拿起冬日里夹香煤团的小铁钳翻着轻薄如焦枯蝶翼的纸片。芳馨迟疑片刻，道：&ldo;姑娘是说画的事么？&rdo;铁钳碰在铜盆边，当的一声脆响，芳馨如闻焦雷，身子一颤。

我不徐不疾道：&ldo;美人火器图，一百两一幅，这样好的事情，怎么我从未听过？&rdo;

芳馨道：&ldo;小钱虽说常在宫外厮混，但不是在市井便是在侯府，达官贵人之间的事情，他哪里会晓得？还请姑娘千万不要怪罪他。&rdo;说罢上前来重新铺了纸。

我笑道：&ldo;小钱常往家去，多少知道京中权贵的喜好。可这件事却从未听他提过。&rdo;

芳馨道：&ldo;这个月姑娘并没有派小钱出宫，若此事乍然兴起，小钱不知道也是常事。&rdo;

我蘸了墨，举起笔虚点着她的鼻尖道：&ldo;就当此事是乍然兴起。有一百两银子一幅的&lso;赝品&rso;，就有&lso;真品&rso;。我的画从未赠出过，这&lso;真品&rso;从何而来？&rdo;芳馨哑然。我接着道，&ldo;内宫女官的画流传出宫，被外臣竞购，这是让我死无葬身之地。请姑姑务必要查清此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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