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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第1页）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颖妃被皇帝&ldo;斥责&rdo;后，还有心思约我明日去梨园观戏。皇帝虽然欣赏她的忠心，却也深知她的权欲。我微微一笑道：&ldo;陛下是让微臣去劝一劝颖妃娘娘么？&rdo;

皇帝笑道：&ldo;正是。你代朕劝服她，朕重重有赏。&rdo;

我起身恭敬道：&ldo;微臣领命。&rdo;

皇帝道：&ldo;至于内阜院，朕打算交给慧媛。&rdo;

我微微一惊：&ldo;微臣以为，颖妃娘娘虽不便管少府之事，但掌管后宫用度，并无不可。况且慧媛入宫时日尚浅……&rdo;

皇帝笑道：&ldo;这怕什么？当年颖妃还没有入宫，便总理内阜院了。慧媛好歹是正经嫔妃，她当得起。颖妃虽然不管少府，但封羽新官上任，许多事情依旧要仰仗她。你放心，朕绝不让她投闲置散。&rdo;

我恍然大悟，这才放下心来。皇帝又道：&ldo;至于慧媛，她喜欢掌管后宫，便由她去好了。整顿了内阜院，遂了慧媛的愿，也省了颖妃的气力，更避开了前朝的怨气，甚好。&rdo;

我再次起身行礼，感佩道：&ldo;&lso;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rso;[194]，陛下圣明烛照，无微不至。微臣拜服。&rdo;

皇帝大笑：&ldo;这句&lso;圣明烛照&rso;才听出两分真心来。&rdo;说罢起身一拂衣衫，&ldo;你才回宫，想必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rdo;说罢向小简道，&ldo;更衣，去粲英宫！&rdo;说罢率先走出东偏殿。

我连忙下拜恭送，却见小简故意落后几步，得意地看了我一眼，这才颠颠地跟了出去。芳馨扶我起身：&ldo;简公公仿佛比姑娘还要高兴。&rdo;

我笑笑，在她耳边轻语半句。芳馨恍然道：&ldo;竟是这样！奴婢直是个死人，竟不知道！&rdo;

我笑道：&ldo;姑姑不知道也平常。今晚我和姐姐都能睡个好觉了。&rdo;

芳馨道：&ldo;陛下也真是的，何不早些去粲英宫？&rdo;

我微微冷笑道：&ldo;颖妃娘娘为国事积怨于一身，这滋味若不能让慧媛也尝尝，不是太不公平了么？&rdo;

第四十二章守虚责实

一夜风雨，起身时颇有凉意。绿萼打开柜子，寻出一件厚实的青白团花立领斗篷，抱怨道：&ldo;京城的天气真是无常，姑娘不知道，外面冷得跟入了冬一般。刚刚晒了收起来的厚衣裳，又要拿出来穿。&rdo;

芳馨轻轻挽起我的长发，笑道：&ldo;这样的天气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今日才知么？&rdo;

身旁一个捧着刨花水的小丫头笑道：&ldo;绿萼姐姐最近喜欢鲜亮的春衫，所以早早就把厚衣裳洗了收起来了。这会儿要重新再洗，自然要抱怨了。&rdo;说着与另一个小丫头相视一眼，抿嘴轻笑。

我转头一瞧，果见绿萼上着淡黄色碧桃纹小袄，下着蓝绿罗裙，甚是清慡娇俏。我笑道：&ldo;果然，绿萼今天打扮得很出挑。&rdo;

绿萼白了两个小丫头一眼，向我道：&ldo;奴婢见姑娘的衣裳格外好看，才敢穿成这样。这身衣裳，还是姑娘赏给奴婢的呢。&rdo;

因要和颖妃去梨园看戏，今天我特地换了一身海棠红齐胸襦裙，挽着酡色披帛，又命芳馨挽了圆锥髻，疏疏簪了一圈太湖珠。我笑道：&ldo;打扮得好看些也是应该的。&rdo;说着随手在发髻上簪了一朵淡绯色宫花。

待绿萼捧着斗篷出去了，芳馨为我正一正宫花，笑道：&ldo;姑娘自听了粲英宫的消息后，倒比昨日得了金子还要高兴。刚才粲英宫的人又来说，陛下到现在都还没有起身，恐怕要误了早朝。&rdo;

我抚着胸前的淡黄色衣带，垂眸一笑：&ldo;&lso;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rso;[195]，纵使天气变化万端，只要姐姐宠遇不衰，我便没什么挂心的了。&rdo;

芳馨笑道：&ldo;昨日在守坤宫门前，姑娘还冷言冷语地说：&lso;这辈子谁不伤心几回。&rso;谁知一听见婉妃娘娘安好，姑娘就像得了万年封诰、丹书铁券似的……&rdo;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起身下楼。

在定乾宫的小书房中一目十行地看了十几篇奏疏，便往章华宫会和颖妃。才走到章华宫门口，只见颖妃正在登辇，见我来了，忙下了辇笑道：&ldo;姐姐来得巧，我正要去漱玉斋寻姐姐。&rdo;

我上前行了一礼道：&ldo;才刚从前面过来。&rdo;

颖妃笑道：&ldo;我还想着姐姐昨日奔波劳顿，今早必得多睡一会儿，谁知还是那么勤快，这么早便去处理公务了。&rdo;说罢挽起我的手，压低了声音轻笑道，&ldo;这总理万机的滋味如何？&rdo;

我淡淡一笑道：&ldo;&lso;一日不书，百事荒芜&rso;[196]罢了，怎敢僭称&lso;总理万机&rso;？&rdo;

颖妃一怔，不以为然一笑：&ldo;姐姐越发像前朝的老夫子了，就喜欢用听不懂的话来敷衍人。什么&lso;一日不书，百事荒芜&rso;……不过就是说，姐姐看奏折看惯了，现下已经离不开了。原来读书多最大的好处，便是能寻到许多冠冕堂皇的话来矫情掩饰。&rdo;

我不觉大笑，屈一屈膝道：&ldo;娘娘英明。&rdo;

颖妃见我没带辇轿，便回头向辛夷姑姑道：&ldo;让他们回去吧，本宫和朱大人步行去梨园。你们离远些跟着，不可打扰。&rdo;于是我也回头递个眼色给绿萼，示意她不必贴身跟随。

我和颖妃携手向北，往益园而去。春雨过后，小池碧色更深，远望花色空濛。缓缓走着，不多时我俩的鞋面裙角都被石子路上的青苔濡湿，染了一层沉甸甸的石青色。路过紫藤花架时，颖妃伸手一拨，一滴凉沁沁的雨水自指尖滑入她白腻的掌心。她随手揉了揉绢帕，向我道：&ldo;如此一夜春雨，最高兴的当是陛下。&rdo;因皇帝昨夜宿在粲英宫，这句话听起来别有意味，我不觉有些窘，却听颖妃接着道，&ldo;天子最怕的就是春旱伤农，入春以来一直少雨，昨晚方才痛快。&rdo;

我失笑：&ldo;冬麦似乎已过了播种的时候，且江南诸道并不怎么愁春旱。&rdo;

颖妃笑道：&ldo;从这里向南，自然不必发愁。可是前些年新收的燕辽道，还有西北屯田，都是现在才播种呢。姐姐怎么把那里给忘记了？&rdo;

我笑道：&ldo;一场春雨罢了，娘娘却还念念不忘国事，怨不得陛下不住口地称赞娘娘忠心可嘉。&rdo;

颖妃缩了手，拢一拢枣红色的丝缎斗篷，摇头道：&ldo;陛下已经不准我理会内阜院的事，更不准我碰少府放钞之事。这赞许……&rdo;说着幽幽长叹，垂头苦笑。

我笑道：&ldo;妹妹洞悉万事，怎能不知陛下的良苦用心？&rdo;

颖妃驻足，侧头微微诧异：&ldo;姐姐都知道了？&rdo;

我微笑道：&ldo;实不相瞒，陛下知道妹妹不愿放弃经营多年的少府，又不忍逼迫妹妹，所以命玉机来劝妹妹。妹妹既明圣意，何不遵从？&rdo;

颖妃的眼中闪过一丝苦涩的柔情：&ldo;他倒是用心。只是究竟如了慧媛的愿。&rdo;

我望一眼远远侍立的辛夷和绿萼等人，淡淡道：&ldo;妹妹当知道，一味宠幸纵容，未必是好事。况且她如今也是真的得宠，真真假假掺在一处，恐怕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妹妹又何必在意？&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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