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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第1页）

芳馨摇头道：&ldo;奴婢不明白，李公公为何‐‐&rdo;忽然醒悟过来，&ldo;难道是因为老大人，所以怕姑娘报复他么？&rdo;

掌心的热度贴着眼皮，心中却是冰冷清明：&ldo;李演的兄弟李湛之当年将我父亲骗出长公主府，致我父亲被掳入陆府而死，如今我日日在御书房后面坐着。他大约是怕我报复他，所以意图使后宫的谗言驱逐我。哼，人老了却还这样想不开。&rdo;

芳馨忍不住骂道：&ldo;这个老挺尸的‐‐姑娘可从未亏待过他。&rdo;

我笑道：&ldo;姑姑何必骂他？他老了，又没个亲旧，独自在宫里奉承也是可怜。说到底，不过是想安度晚年罢了。&rdo;

芳馨冷笑道：&ldo;姑娘好心，倒同情他。依奴婢说，趁着圣上喜欢，不如想办法赶他走。&rdo;

我笑道：&ldo;姑姑这话便有些意气用事了。李演是陛下的心腹，又是自幼服侍的，情分非比寻常，岂是我能赶走的？况且我才到定乾宫便着急忙慌地驱赶老人，未免不堪。说到底，李湛之之事是圣意，怨不得李演。&rdo;

芳馨道：&ldo;那便由他去么？&rdo;

玉茗堂灯光在望，我心头一松：&ldo;他要什么，便给他。极小的事情，何必多树敌？&rdo;跨进漱玉斋的门，只见绿萼迎了上来，我笑道，&ldo;小钱睡了么？对他说我在西厢等他，有差事交给他办。&rdo;

第二日用过早膳，正要去定乾宫，只见芳馨走了进来，秉开两个为我更衣的小宫女，轻声道：&ldo;才刚简公公悄悄派了个人来告诉奴婢，说昨夜侍寝的黄女御已经被打发出宫了。&rdo;

我听了心中一阵嫌恶，一阵哀凉：&ldo;好好的怎么会打发出宫？&rdo;

芳馨微微迟疑，脸一红，附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末了道：&ldo;听简公公说，黄女御就这样呆坐了半夜，陛下也不准她回去。&rdo;

我怔了片刻，叹息道：&ldo;小小年纪，也真是可怜。&rdo;

芳馨道：&ldo;奴婢就怕宫里人以为黄女御是因为姑娘的缘故被赶出宫的。&rdo;

我淡淡道：&ldo;黄女御又不是没有在定乾宫过夜，服侍不周，怨不得别人。&rdo;

芳馨面有忧色：&ldo;就怕李演出去胡乱说话。&rdo;

我摇头道：&ldo;昨晚陛下已识破了我的用意，只怕李演的心思也瞒不过。他不敢胡说。只可怜好好一个姑娘，还没得恩宠便无端端被赶出宫去做苦役。&rdo;说着将一枚青玉镯子套在左腕上，&ldo;日后姑姑若得闲，就看顾些吧。&rdo;

芳馨不解：&ldo;姑娘都不知道这黄女御长什么模样，何必理会她？&rdo;

我叹道：&ldo;她被驱逐，多少是因我和李演的缘故。易曰：&lso;括囊，无咎无誉。&rso;[172]还请姑姑代我为之，可稍稍平息我的不安。&rdo;

直到午时，仍不闻皇帝诏见，只得先回漱玉斋用膳。午歇后依旧往小书房来，才坐下，却见小简从通往御书房的小门里踅了进来，无声无息地掩上门。我本以为他是来宣召的，但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又不禁疑惑。小简轻手轻脚走了过来，糙糙行了一礼，看一眼侍立在旁的芳馨，悄声道：&ldo;奴婢有要事禀告。&rdo;

芳馨也不待我开口，便道：&ldo;奴婢去后面看看姑娘的茶点好了没有。&rdo;

待芳馨退下，小简道：&ldo;这会儿陛下还睡着，奴婢才抽了空子出来的。&rdo;

北窗外的竹林外，有几个宫人侍立着。我随手关了窗：&ldo;公公请说。&rdo;

小简道：&ldo;是。午后慧媛来侍驾……&rdo;

我不禁道：&ldo;慧媛？&rdo;

小简嘿地一笑：&ldo;大人知道的，黄女御昨天夜里在地上坐了半宿，一早又被打发出去了。陛下自己也没睡好，所以午间多睡了会儿。&rdo;

我托着腮斜睨他一眼：&ldo;黄女御是李公公挑了来侍寝的，被打发出去，便是打李公公的脸，简公公倒高兴？&rdo;

小简笑意微冷：&ldo;奴婢不敢。不过奴婢以为，陛下喜欢和谁好，实在轮不到咱们奴婢做主。即使陛下对着那么多女御懒得去挑，也有颖妃、昱妃和婉妃在呢。&rdo;

我笑道：&ldo;你有这工夫在我面前说李公公的闲话，身为徒儿的怎么不劝劝？&rdo;

小简道：&ldo;奴婢劝过的。不过孔圣人不是有句话说，若劝过不听，又何必再劝。况劝多了难免伤了和气，奴婢不敢对师父无礼。&rdo;

李演行事不当，小简稍谏辄止，分明是有纵容并取而代之的心思了。我淡淡道：&ldo;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rdo;[173]

小简笑道：&ldo;正是此话。&rdo;

我笑叹：&ldo;公公究竟有何要事？&rdo;

小简压低了声音道：&ldo;才刚奴婢在那边服侍，听见慧媛好似在对陛下说，内阜院好些账目不对，恐怕有人中饱私囊，因此请求彻查。后面还说了好些，但奴婢离得远，只听见这么一句。&rdo;

我不觉诧异：&ldo;慧媛常在……那样的时候说这些话么？&rdo;

小简道：&ldo;是。为华阳公主选侍读的事情，也是在这样的时候说的……陛下也就答应了。&rdo;

颖妃总管内阜院，若说中饱私囊，首当其冲的不就是颖妃么？慧媛果然按捺不住了。我叹道：&ldo;慧媛是怎么知道内阜院的账目不对的？&rdo;

小简道：&ldo;这奴婢就不清楚了。嘿，慧媛能弄得到账本来看，当真不简单。&rdo;

我凝眸片刻，小简忙低眉垂首。我起身将看过的奏疏放到身后的架子上，头也不回地笑问：&ldo;公公为何将这等密情告诉我？&rdo;

小简道：&ldo;内阜院一向是颖妃娘娘打理的，奴婢知道颖妃娘娘素与大人交好。大人当年的指点活命之恩，奴婢不敢忘。再者……&rdo;他上前一步，口唇微动，微凉的口气拂起我颈后的碎发。

我先是震惊，随即平息，拧起眉头道：&ldo;竟有此事……&rdo;

小简退后一步，垂眸恭敬道：&ldo;千真万确。&rdo;

站在窗前，和风徐来，带着黄昏时明昧交合、黑白难分的暧昧气息，连屋外掌灯的小宫女的脸上都有一丝含糊的陶醉之色。暮色四合，定乾宫偌大的庭院中渐渐降下难以掌控的黑暗与模糊。一个小内监放下茶盏，在我身后道：&ldo;启禀大人，陛下还在谨身殿和几位大人说话，还请大人稍待。&rdo;说罢退了下去。

天很快便全黑了，廊下一圈明灯环绕，目不转睛地刺探着一腔难以言说的混沌心思。忽见迤逦两行宫灯自暗沉如铁的定乾门外闪了进来，皇帝的脚步带起一阵惊风，将颤巍巍追赶而来的老臣的银须拂在两边。那老臣身着紫袍，沉重的乌皮靴踏出力不从心的闷响，正气喘吁吁得说不出话来。眼见皇帝就要踏上通往仪元殿的长阶，忙深吸一口气，奋力一跃，向前扑倒，恰巧捏住了皇帝的袍角。皇帝只得站住脚，俯身扶起那老臣，道：&ldo;宋卿这又何苦？&rdo;

宋大人爬起身，却依旧跪着，一伸手，已牵住了皇帝的衣袖，涕泣不语。皇帝只得由他牵着，深深叹一口气：&ldo;爱卿说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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