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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第1页）

芳馨心痛道：&ldo;奴婢多口，不该问姑娘这个的。天黑了，姑娘回屋坐吧。&rdo;我点了点头，起身回玉茗堂。芳馨拿起我放在秋千架上的手炉，轻声惊呼道：&ldo;姑娘的手炉已经冷了，怎么也不早说？&rdo;

我微笑道：&ldo;在太后宫里的时候就冷了。想着就要回来了，便没说。&rdo;

芳馨道：&ldo;姑娘的身子弱，经不得一点寒。若冷了，一定要早些和奴婢们说。&rdo;

我叹道：&ldo;小事而已，太后宫里的冷，又何止这个呢？&rdo;

芳馨机警道：&ldo;姑娘向太后请安，也是为了查探太后在于姑娘之事上的心意，不知……&rdo;

我在西耳房的榻上坐定，解下斗篷覆在双腿上，低头把玩着绣了银丝的衣带。银丝华贵，绸带触手丝滑，却寒过冰凉的指尖。皇家亲情，不过如此。我冷冷一笑道：&ldo;姑姑知道太后所言&lso;愿来生不要托生在帝王家&rso;是什么意思么？&rdo;

芳馨道：&ldo;太后是在叹升平长公主命苦么？&rdo;

我摇头又点头：&ldo;是，也不全是。这句话是有典的。&rdo;

芳馨道：&ldo;请姑娘指教。&rdo;

&ldo;南朝宋明帝刘彧平前废帝之乱，做了皇帝以后，将亲生兄弟几乎杀了个干净。其中一位始平王刘子鸾，因先帝在时，特别受宠，便被皇帝哥哥杀了，死时年仅十岁。刘子鸾临死时道：&lso;愿身不复生王家&rso;[91]。十岁的孩子，何等凄凉和决绝。&rdo;

芳馨叹息道：&ldo;当真可怜。&rdo;

我接着道：&ldo;太后说这话时，是流泪的，可见她心里难过。虽然太后怜惜升平长公主，但若重来一次，恐怕她仍是不改初衷。升平长公主与昌平郡王，俱是如此。&rdo;

芳馨有些骇然：&ldo;姑娘是说……太后不会理会于姑娘之事么？&rdo;

&ldo;昌平郡王若只是私纳锦素为妾，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罪过，太后怎会不理？当初睿平郡王娶董妃的事，不就是太后求情的么？只因慎妃之死，一切都要秉公来办，否则难以服众。慎妃是皇子生母，且殷勤服侍了太后那么些年，太后也不好偏袒昌平郡王和锦素，否则岂不是对弘阳郡王不公？&rdo;

芳馨焦急道：&ldo;连太后都不管了，姑娘还如何救于姑娘？&rdo;

我冷冷道：&ldo;谁说我要救她？&rdo;

芳馨松一口气道：&ldo;那姑娘这么着急要见于姑娘是……&rdo;

我正色道：&ldo;我只是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倘若她真与慎妃之死有干系，我不会理会她。若无干系，也不用我救，陛下自会饶恕。&rdo;

芳馨道：&ldo;那就好。姑娘这些年为旁人操心太过，早该如此秉公行事了。若早这样，身子也不至于这样……&rdo;

我站起身，微微一笑道：&ldo;从现在开始也不迟。传膳，用过晚膳，早些歇息，明日还要写对联呢。&rdo;

第二日用过午膳，我正要午歇，皇后宫里的内监小罗来漱玉斋传唤，说是华阳公主不肯午睡，嚷着要听故事，所以皇后命我去守坤宫哄公主午睡。我只得重新梳头穿衣，匆匆忙忙随小罗去了守坤宫。

皇后在西配殿的寝室里，坐在华阳公主的榻边柔声哄劝着，无奈华阳公主只是不理。我上前去行了礼，皇后笑道：&ldo;华阳自从上次听你说了一则寓言，便心心念念的，非要你来说一个故事才肯睡。有劳你说一个，哄她睡了，本宫也少些头痛。&rdo;

皇后只穿了一件蓝白色短袄，将两股发辫低低盘在脑后，簪了一支赤金牡丹步摇。米珠穿成的流苏软软地附着在发髻上，凝成一片温润的华光，就像此刻的平淡和美好。华阳公主只穿一件贴身小衣，笑嘻嘻地从锦被中探出头来：&ldo;玉机姐姐说个什么故事给孤听？&rdo;

我正要回答，忽听皇后道：&ldo;前些日子本宫才说了韩信胯下之辱的故事，今日还说韩信吧。便说……韩信与蒯通的故事好了。&rdo;

第三十七章伍被邹阳

一语惊破这一室刻意的温存。胯下之辱的故事，四岁的华阳公主或许还能理解，韩信与蒯通的事……也好，华阳公主若听不懂，便昏昏欲睡了。我恭敬道：&ldo;谨遵皇后旨意。&rdo;于是向华阳公主道：&ldo;韩信做了齐王以后，一个叫作蒯通的谋士对他说：汉王刘邦与楚霸王项羽对峙数年，彼此都不能前进一步。如今您是齐王，襄助汉则汉胜，倒向楚则楚胜。若两不相帮，占据三齐之地，向北占领燕赵以自广，则天下三分，鼎足而立。且臣相大王，面不过封侯，背则富贵无极。此乃天授，不可不取。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大王可要好生思量啊。&rdo;

华阳公主插口问道：&ldo;什么是&lso;天与不取，反受其咎&rso;？&rdo;

我微笑道：&ldo;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上天摆在面前的恩惠如果不要，便会受到惩罚。&rdo;

华阳公主想了想，骄傲道：&ldo;父皇是天子，所以父皇的赏赐便是上天的赏赐，若不要，就是抗旨，自然要被罚。&rdo;

一语说中我的心事，我愕然不语。稚童戏语，竟如此真切，我几乎要疑心这是不是皇后事先教授过的。华阳公主催促道：&ldo;玉机姐姐快向下说。&rdo;

我缓过神，接着道：&ldo;韩信却说，汉王对我有知遇之恩，推饭饭我，解衣衣我，韩信不敢忘恩，终身不敢背叛。蒯通苦劝不果，只得作罢。&rdo;

华阳公主道：&ldo;什么是&lso;推饭饭我，解衣衣我&rso;？&rdo;

我答道：&ldo;这句话的意思是，汉王刘邦将自己的饭推给韩信吃，又解下自己的衣衫披在韩信身上。是恩遇深重的意思。&rdo;

华阳公主沉吟道：&ldo;那韩信应该对汉王好些才是。&rdo;

我微笑道：&ldo;殿下所言甚是，所以韩信才没有听蒯通的。后来韩信因谋反被杀，临死前痛呼：恨不用蒯通之言，死于妇人之手。那时汉王已经做了皇帝，听闻此言，便深恨蒯通，想连他也一起杀掉。&rdo;

华阳公主倒吸一口凉气，忽闪着一双大眼睛道：&ldo;汉王真的杀他了么？&rdo;

我笑道：&ldo;没有。蒯通对皇帝道，我那时是韩信的谋士，只知有齐王，不知有汉王，为齐王尽忠，又有何过错？皇帝觉得有理，便没有杀他。&rdo;

华阳公主吁了一口气，复又好奇道：&ldo;韩信不是说不肯背叛汉王么？怎么后来又谋反？&rdo;

我将她蹬开的锦被掖好，俯身笑道：&ldo;这便是另一个故事了，殿下若乖乖午睡，明日臣女便来说这个故事，可好？&rdo;

华阳公主并没有像我预料的那样毫无兴趣，昏昏欲睡，而是睁大眼睛认真道：&ldo;蒯通真聪明。玉机姐姐明天可一定要来啊。&rdo;我应了，她这才侧过头去，闭目而睡。不过一瞬，便传出安稳轻细的鼻息声。

皇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寝室，淡水色裙裾委地无声：&ldo;还是玉机有办法。华阳这孩子，聪明好学，像她两个皇兄。&rdo;当年皇后怀着华阳公主的时候，险些遇刺，因此太后和皇帝都对华阳公主格外疼惜。这句话中分明含着一丝惋惜，在叹惋华阳公主不是男儿之身。只听皇后接着道：&ldo;明天春天华阳就该选侍读女官了，本宫本来属意苏燕燕的，可惜她执意回家侍奉辞官的父亲。既然华阳喜欢你，本宫就去和陛下说一声，让你来做华阳的侍读，可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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