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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第1页）

绿萼道：&ldo;这……奴婢的确没有亲见，小钱也没有打听到。可是宫里人都这样说。文澜阁不是和掖庭属就隔了一道墙么，文澜阁的小棒子说，他值夜的时候还听到过外面传来女子的惨叫声‐‐&rdo;

我打断道：&ldo;别再说了。你们平日太闲，就爱传这些没根据的话。我看你们对那位施大人，是又爱又怕。&rdo;

刚下楼，芳馨上前来扶我，笑道：&ldo;早膳都备好了，姑娘用膳吧。&rdo;我见她还没换衣裳，便道，&ldo;都这会儿了，姑姑怎么还不穿戴？&rdo;

芳馨道：&ldo;才刚颖嫔娘娘那里传话来，说今天宫里清理账目，奴婢要留在漱玉斋。&rdo;

我奇道：&ldo;今天阖宫都出门，怎么挑今天算账？&rdo;

芳馨笑道：&ldo;就是因为太后娘娘们都出去了，打起算盘珠子来才不会吵到人。&rdo;

自从我搬入漱玉斋，芳馨便成了漱玉斋的执事。日常除了要服侍我，还要打理漱玉斋的大小事宜。我笑道：&ldo;那姑姑只好留在宫里了。绿萼跟我出宫。&rdo;

芳馨道：&ldo;绿萼也不能出宫。前些天送给昱嫔娘娘的锦被不知怎么都跳了丝。昱嫔娘娘请绿萼去补绣。&rdo;

我蹙眉道：&ldo;明天去不好么？&rdo;

芳馨目光一闪：&ldo;昱嫔娘娘有孕，最近脾性不好。这是颖嫔娘娘安排下的。&rdo;

我暗暗吸一口气，不动声色道：&ldo;那绿萼留下，叫小钱跟我出宫。&rdo;

芳馨低头道：&ldo;小钱一早便去掖庭属寻李大人了。&rdo;

我的一只脚已经踏入了西厢，听见小钱去了掖庭属，猛然转身看着芳馨，嗫嚅道：&ldo;你说什么？&rdo;

芳馨颔首，静静道：&ldo;不错。&rdo;

虽然早知道这一天会来，但还是抱一丝万一之侥幸。心中有一瞬的空落，我叹道：&ldo;既这样，叫小莲儿带着丫头跟我去吧。姑姑好生算账便是了。&rdo;

芳馨的笑容有诀别的意味：&ldo;姑娘放心出宫好了，漱玉斋就交给奴婢。&rdo;

整整一天，我无心理会周遭的人事。好容易从白云庵回宫，赶回漱玉斋一瞧，果然芳馨、绿萼和小钱都不在。我心怀侥幸，正要命人去颖嫔和昱嫔的宫中寻，却见一个宫人上前来道：&ldo;大人，晌午的时候掖庭属右丞卫大人带了人来，把漱玉斋搜检了一遍，拿了许多东西去了。&rdo;

我问道：&ldo;都拿了什么？&rdo;

那宫人见我丝毫不惊，惊恐的眼中露出两分诧异的神色：&ldo;卫大人拿了大人素日的画作，常看的书，还有所有的家信，还有药。&rdo;

出宫之前，我便料到如此。这样看来，也不用遣人去颖嫔和昱嫔那里了。我叹了口气，挥手道：&ldo;知道了。下去吧。&rdo;

忽见颖嫔走进漱玉斋。我也不上前迎接，只是站在当地，微微冷笑：&ldo;娘娘消息倒灵通，这就知道我回来了。&rdo;

颖嫔微笑道：&ldo;太后和皇后浩浩荡荡地回宫，怎能不知？&rdo;说罢携着我的手在小池边坐了，&ldo;姐姐，你是个明白人，我便明说好了。你知道的，陛下是怕你伤心为难，才命掖庭令趁你去白云庵的工夫，把芳馨姑姑带走的。你可知道，长宁宫的刘大人，可是眼睁睁看着掖庭左丞李大人进宫来把服侍她的琳琅姑姑拖走了，任凭她怎么哭都不理会。&rdo;她唇角的笑意半是讥讽半是诚恳，还透着一丝奇异的阴冷，&ldo;姐姐总是洞察先机，这件事情想来不用多说。耐心等着便好。&rdo;

果然！掖庭属趁我出宫的工夫，把芳馨和绿萼带走盘问了。我只是想不到，皇帝这么快便怀疑高曜的侍读刘离离了！那么下一个被疑心的人，会不会是高曜？

颖嫔见我不说话，便推了推我的手道：&ldo;姐姐……&rdo;

我微微冷笑道：&ldo;你劝我耐心等着别多事，我也有一事劝你。你愿意听么？&rdo;

颖嫔道：&ldo;妹妹洗耳恭听。&rdo;

我淡淡一笑：&ldo;妹妹知道丁公的事情吧。&rdo;[59]

颖嫔道：&ldo;哪一位丁公？&rdo;

我笑道：&ldo;汉高祖刘邦败于彭城，项羽的部将丁公追高祖。高祖对丁公说，两贤岂相迫害？于是丁公引兵而还。后来项羽兵败，丁公谒见高祖，高祖杀了他，说丁公为臣不忠，使项羽失了天下，杀了他，是为了让后世臣子引以为戒。&rdo;

颖嫔面色微变：&ldo;姐姐这是何意？&rdo;

我叹道：&ldo;妹妹举报江南豪族私开银矿，这些豪族中，有你家的亲旧吧。你又助掖庭属捉拿我和刘女史身边的人，你可知道，皇后身边的苏姑娘也还在掖庭属没出来呢。你想借这些事得到更多的恩宠，这我知道。但请妹妹不要忘记，妹妹是如何做了嫔妃。我劝妹妹一句，凡事不要做得太尽。&rdo;

颖嫔眉心一耸，微笑道：&ldo;我举报私开银矿之事，固然是为了得到更多的宠爱，可也是于国有益的事情。再者，陛下命我与掖庭属一道拿人，这是圣旨，我不能不做。&rdo;

我笑道：&ldo;是不是于国有益，是不是圣旨难违，都不要紧。要紧的是皇后怎么看。&rdo;

颖嫔道：&ldo;我向来对皇后恭谨。&rdo;

我倚在山石上，施施然指着她胸口一枚赤金蜂针道：&ldo;恭谨？恐怕皇后更在意你的心向着谁。&rdo;

颖嫔甚是不悦：&ldo;姐姐的教诲，我记下了。我的来意既已说明，这便告辞了。&rdo;说罢匆匆一礼，转身去了。

我目送她出了漱玉斋的门，方回到玉茗堂。书架空了一半，架上留下一个方方正正的印记，那里曾摆着我装家书的小木箱。柜子里所有的书画全不见了，连带着没用过的空白纸张，一并被拿走了。

小莲儿在我身后道：&ldo;从来没见过抄家只拿书画笔墨的，幸而寝殿里的衣衫首饰一件没少。&rdo;

我轻轻一拂书架上的浮灰：&ldo;这一次是只拿了书画笔墨，下一次就该把带夹的衣服都撕开，棉被都拆开了。&rdo;拿起笔，才想起纸张都被拿走了，&ldo;没有纸也好，少画两幅，只怕还少些麻烦。&rdo;

小莲儿怯怯道：&ldo;晚膳好了，姑娘先用膳吧。&rdo;

熄灯之后，我睡不着。启窗向西边一望，越过高墙，仿佛能见到掖庭属中的灯光。眼前漆黑一片，人的思绪也更加混沌和黑暗。念及芳馨、绿萼和小钱，我越想越是害怕。

心跳得厉害，仿佛有一簇火苗从心底猛地蹿起。耳边听到一缕细如游丝的惊叫声。冷风吹过，整个皇城像伏在暗中的巨兽，衰糙吟唱是它的呼吸，铁马乱响是它的梦呓。它浑浊而冰冷的气息四面包围着我，并不觉得冷，只觉沉重到窒息。

小莲儿掌灯进来，惊呼道：&ldo;姑娘衣裳也不穿，怎能站在窗口！&rdo;说着走上前关窗，风吹掉了她手中的绢纱灯罩，飘飘然掉出老远。

眼前一黑，心也乍然一沉，耳侧似有嘤鸣。我一把拉住小莲儿的手腕道：&ldo;你听，你听见了没有？&rdo;

小莲儿吓了一跳：&ldo;什么声音？没有什么声音啊。&rdo;说罢重新掌灯，扶我躺下，&ldo;姑娘快歇息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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