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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第1页）

皇帝疾步走了进来，脱去裘皮氅衣，露出里面的白色锦袍。他低头看我一眼，温言道：&ldo;平身。&rdo;

我站起身来，垂目不语。皇帝道：&ldo;这么晚朱大人还在此守灵，辛苦了。&rdo;说着接过小简手中的三炷檀香，亲自在白烛上点了，双手竖在香炉之中。

我见他一脸倦色与愁容，遂恭敬道：&ldo;夜深了，陛下怎的还不歇息？&rdo;

皇帝歪坐在圈椅上：&ldo;才看完了各地的上书，一时还不想睡。想不到朱大人也在这里。&rdo;我心下一软，垂头不语。只听皇帝又道：&ldo;近日各处多事，朕的脾气是暴躁了些，没想到慎妃的气性更大。&rdo;

我亲自奉茶。皇帝见我不说话，便赶了赶茶叶，嘿嘿冷笑道：&ldo;辽东的归义公萧乾国联合族中子弟，聚兵造反。朕命大将军陆愚卿去平乱，他托辞旧患复发，只荐了麾下一个小将去。你知道这是何意么？&rdo;

我愕然，&ldo;臣女不知。&rdo;

皇帝道：&ldo;你这个女甘罗，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rdo;见我不说话，又道，&ldo;西南边境不宁，江南豪族作乱，夏秋之际又水旱频发，群臣都不得力。朕要去南巡。&rdo;

我不由关切道：&ldo;年关将近，陛下又要出宫？&rdo;

皇帝疲惫道：&ldo;孝宣皇帝有言，&lso;与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乎！&rso;[55]朕没有这样的州牧郡守，只得自己去了。&rdo;

我看一眼小简，小简忙上前道：&ldo;陛下，夜深了，回宫吧。&rdo;

皇帝嗯了一声，起身向我道：&ldo;朱大人也早些回去吧。&rdo;

送过皇帝，芳馨扶起我道：&ldo;这些国家大事，陛下为何要说与姑娘听？&rdo;

雪子沥沥扫在屋檐上，我伸指接过，只觉掌中冰凉一片：&ldo;他无非是想说，谁都有自己的委屈和无奈，若都像慎妃一般一死了之‐‐&rdo;说着摇摇头，返身回到灵堂中。

第二天清晨回到漱玉斋，芳馨命人烧了热水沐浴。我撩起热水净面，指尖尽是粗糙。又觉双眼干涩，头痛欲裂，满身的困倦，却毫无睡意。热水迫住胸口，教人无法呼吸。

我的呼吸声惊动了在一旁调弄玫瑰干花的芳馨：&ldo;姑娘的身子不宜久浸，还是起身用膳吧。&rdo;

我不答她，只是问道：&ldo;北燕新归，便有归义候萧氏叛乱，陛下命陆大将军去平叛，大将军为何不去？&rdo;

芳馨缓缓添了一勺温水：&ldo;陛下不是说大将军旧创复发了么？&rdo;

我拈起一片被水浸得温软的玫瑰花瓣，放在鼻端轻轻一嗅：&ldo;春天采下的花，还是很香呢。&rdo;

芳馨笑道：&ldo;春天受的伤，冬天是最容易复发的。&rdo;

我笑道：&ldo;姑姑知道何谓百战百胜之术么？&rdo;[56]

芳馨摇头道：&ldo;姑娘知道奴婢没有读过书的。&rdo;

我微微一笑：&ldo;魏惠王三十年，魏国以太子申为上将，攻打赵国。赵国向齐国求援，齐国派了孙膑来救。魏国大军行到外黄，一个姓徐的人对太子申说：&lso;臣有百战百胜之术，太子要听么？&rso;太子道：&lso;自然要听，先生请说。&rso;徐子道：&lso;太子为主帅攻赵，大胜则富不过有魏，贵不过为王。若胜不了齐国，便做不了太子了。这便是臣的百战百胜之术。&rso;&rdo;

芳馨道：&ldo;那魏国这一战究竟是打了还是没打？&rdo;

我笑道：&ldo;太子申想退兵，奈何主将是庞涓。这一战，便是著名的围魏救赵之战。&rdo;

芳馨正为我篦头，闻言顿时慢了下来，怔怔道：&ldo;姑娘是说，陆大将军已然位极人臣，不肯去北方平乱，是效仿徐子的百战百胜之术么？&rdo;

我一笑，又道：&ldo;姑姑知道秦国名将白起是怎么死的么？&rdo;

芳馨笑道：&ldo;既然是名将，定然是战死的了？&rdo;

我摇头道：&ldo;不，他是被秦王赐剑自裁的。长平之战后，秦国先后派王陵和王龁率兵围邯郸，赵国有外援，秦兵伤亡惨重。于是秦王派白起去代替王龁，白起不肯去，说长平一战，秦兵伤亡过半，国内空虚，且诸侯兵盛，与人争国都不利。秦王与应候多次征召，白起只是装病。后来秦国果败。白起骄矜，惹怒秦王，被贬为士卒，流放阴密，走到杜邮时，秦王赐剑自裁。&rdo;[57]

芳馨想了好一会儿，方道：&ldo;姑娘说百战百胜之法，奴婢还能想得明白。这白起之死，奴婢不明白。&rdo;

我冷笑：&ldo;秦王倾全国之力去围邯郸，士兵死伤惨重，此正是国难之时。白起不思保国全军，因一己私欲而装病在家，秦王与应侯数次征召，全不应召，此等逆臣，不死何为！&rdo;

芳馨大惊道：&ldo;姑娘是说，陛下是秦王，陆大将军是白起？&rdo;

我笑道：&ldo;我朝刚刚灭了北燕，封其归降的皇室支庶萧乾国为归义侯。燕人尚未完全附义，民心鼓荡，思变者十室有九。果然还不到一年，萧乾国就造反了。国事当前，陆大将军却因私心不肯北上平叛，再加上南方多事，陛下不胜烦忧。姑姑说，陛下会不会生气？&rdo;

芳馨沉吟道：&ldo;那皇后也不劝劝兄长？&rdo;

我笑道：&ldo;皇后若有机会劝阻兄长，陆大将军怎还能如此不通，上一个装病的奏疏？皇后失宠已久，为了避嫌又刻意不闻政事。陆大将军也知道妹妹在宫里的地位不比从前了，为了保住陆家的富贵，便用这&lso;百战百胜之法&rso;。人一旦被名利束缚，便不似从前那样有勇气了，心智也不像从前利索了。&rdo;

芳馨似是不信：&ldo;小小一个归义侯，能有多少力量？大将军便是不去，又能如何？&rdo;

我深吸一口气道：&ldo;陆大将军是去年平定北燕的首功，在北虏之中，颇有威慑力。他一去，必能动摇敌人的军心，只说大军压境，北方便可传檄而定，不费一兵一卒。陛下本来也不是要他真的去殊死作战，他不肯去，真是愚不可及！&rdo;

芳馨恍然道：&ldo;原来如此！&rdo;

我不以为然道：&ldo;派个小将去不是不可以，只是陛下在南方难免要悬心些。自古&lso;主忧臣辱，主辱臣死&rso;，这个陆大将军，自以为聪明，却失了君心了。&rdo;

芳馨奇道：&ldo;这样的道理，姑娘随便想想便能想出来。难道陆大将军的幕僚门客都不知道么？&rdo;

我心中一动。幕僚门客？

只听芳馨又道：&ldo;姑娘既然尽知其中原委，可要告诉皇后么？&rdo;

我想了想，叹道：&ldo;皇后待我不薄，我自然是要尽忠的，可是却不好直接告诉她。&rdo;心念一动，又道，&ldo;姑姑便悄悄告诉苏姑娘，记着要小心些，隐晦些才好。&rdo;

芳馨一怔，随即笑道：&ldo;奴婢知道了。&rdo;

第二十四章华亭鹤唳

七八日后，皇帝南下，慎妃葬入了妃陵。小钱告诉我，征北将军黄泰林带兵北上了，陆愚卿却留在京中养病。

转眼雪化尽了。这一日艳阳高照，难得的好天气。我斜倚在秋千架上看丫头们晒书晒被，端着一碗桂圆红枣汤，随口问芳馨道：&ldo;陆将军并没有北征，难道皇后竟没劝过他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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