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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第1页）

颖嫔眼中的恨意几已不加掩饰：&ldo;我只是不甘心。&rdo;

我叹道：&ldo;你服侍皇后，我服侍从前的皇后。我们都无从选择。&rdo;

颖嫔苦笑，良久方拭去眼角边的一滴冷泪：&ldo;姐姐金玉良言，妹妹受教。&rdo;

夜里雪停了，第二日午后又下了起来。我捧着茶倚在栏杆上，望着白皑皑的庭院发呆。手心里是滚烫的一团，脸上却被朔风滚得冰冷。芳馨走了出来，在我肩头披上一件织锦斗篷，柔声道：&ldo;外面冷，雪光太刺眼，姑娘坐一会儿还是进屋吧。&rdo;

一片雪花飘来，立刻融在辱白色的茶香之中。我一拂衣袖上的薄雪，&ldo;这天变得太快，我竟有些看不懂了。&rdo;

芳馨道：&ldo;姑娘从来不看天象占卜的书，变天了，看不懂也是常事。&rdo;

我一怔，笑道：&ldo;姑姑说话越发有趣了。&rdo;饮一口茶，又问，&ldo;昱嫔有孕，咱们的贺礼送过去了么？&rdo;

芳馨道：&ldo;奴婢今晨便送过去了。&rdo;

&ldo;都送了什么？&rdo;

&ldo;从前红芯在的时候，绣了几幅新鲜别致的缎子被面，奴婢命人添了新棉花纫了被子，送了四幅过去。再者，姑娘从前所画的美人携子图和送子观音图，奴婢各挑了一幅送了过去。昱嫔娘娘很喜欢。&rdo;

我颔首道：&ldo;昱嫔出身高贵，要什么没有？唯有自己绣的画的，还可算作心意。&rdo;念及红芯，不禁怃然，&ldo;红芯这一走，也有五个月了。我真后悔，我该将她留在宫中才是。&rdo;

芳馨道：&ldo;她一再出卖姑娘，姑娘只是将她赶回家去，已是非常仁慈。姑娘从前说，&lso;物有必至，事有固然&rso;[52]。她自己选的路，怨不得别人。&rdo;

忽见漫天大雪中，一柄淡红色的纸伞如红莲初绽，冉冉而来。我好奇道：&ldo;这么大雪，谁还会来漱玉斋？&rdo;只见纸伞一掀，露出一张娇俏的圆脸。她在楼下向我挥手道：&ldo;姑娘……&rdo;

芳馨笑道：&ldo;是紫菡。这会儿来，定是有好事。&rdo;

只听一阵欢快的脚步声响，檐上松散的积雪簌簌而落，粘在紫菡淡紫色的风帽上，被她一口气呵得化了。我笑道：&ldo;慢些，这楼都要被你震塌了。&rdo;

紫菡满面惊喜，一头扑在芳馨的怀中，娇声道：&ldo;姑姑……&rdo;

芳馨笑道：&ldo;什么事这样高兴？&rdo;说着命人上茶。

紫菡站直了身子，向我行了一礼，微笑道：&ldo;陛下封奴婢为姝，还赐了封号呢。&rdo;

我大喜，站起身拉着她的手道：&ldo;果真么？&rdo;说罢压低声音道，&ldo;你……可是有了？&rdo;

紫菡顿时红了脸道：&ldo;哪里就有了……是陛下开恩，肯赐奴婢一个名分罢了。&rdo;

芳馨笑道：&ldo;姑娘这话可问得多余了。若紫菡真是有了，还能这般土匪似的，把楼踏得山响？&rdo;

紫菡作势拍了一下芳馨：&ldo;姑姑成日家就会笑话奴婢。&rdo;

我笑道：&ldo;陛下登基以来，还从未有一位女御尚未生子便晋封为姝媛的。可见陛下是真心待你好。&rdo;

紫菡含泪道：&ldo;自从昱嫔娘娘进宫后。奴婢还以为陛下再也不会理会奴婢了，谁知今天陛下召奴婢服侍笔墨，还封奴婢为姝。&rdo;

我欢喜道：&ldo;你守得云开，和昱嫔颖嫔一般，是正经的嫔妃了，再不可称自己为奴婢了。陛下赐给你什么封号？&rdo;

紫菡道：&ldo;陛下封奴婢为静姝。是安静的静。&rdo;

芳馨连忙行礼道：&ldo;说了这么些子话，奴婢还没向静姝娘娘道喜呢。娘娘大喜。&rdo;

紫菡顿时手足无措起来：&ldo;姑姑快起来……&rdo;说罢拉着我的手只是笑。我轻轻拍着她的手背道：&ldo;定是陛下觉得你安静守礼，才赐你这个封号。&rdo;

忽见一个宫人撑着纸伞急急走了上来，连伞都来不及收，匆匆行了一礼，笑道：&ldo;原来静姝娘娘在这里，奴婢好找。皇后赏了东西下来，苏姑娘还在章华宫等着呢，娘娘快随奴婢回宫去吧。&rdo;

我笑道：&ldo;你快回去吧，好生去各宫谢恩，有你忙的呢。&rdo;

紫菡去后，芳馨笑道：&ldo;紫菡如今也好了，总算熬出来了。有了名分，旁人便不敢小觑她了。&rdo;

我向楼下的紫菡招招手，莞尔道：&ldo;她便没有名位，又有谁敢瞧不起她？&rdo;

芳馨笑道：&ldo;姑娘此言差矣。别说小小一个女御，便是颖嫔娘娘，若非手握后宫大权，恐怕也要被人瞧不起。&rdo;说着又叹，&ldo;从前的一后二妃，废的废，走的走，新后得意又失意。过去宫人们都是一样的，可自从皇后为他们分出了品级‐‐这些年，人心都变了。&rdo;

我颔首道：&ldo;&lso;一贵一贱，交情乃见&rso;[53]，人心思变也是常事。&rdo;紫菡的纸伞如落花飘远，在雪上留下两行深凹的足印，仿佛永远也填不满的心窍。&ldo;旁人我理会不了，只要你们都好好的，我便别无所求了。&rdo;

在外面坐得手脚冰冷，正要回屋，却见皇帝身边的小简带了一个小内监，冒雪而来。我连忙下楼迎接。小简上前行礼，笑嘻嘻道：&ldo;朱大人，陛下召见，请随奴婢去益园半云亭。&rdo;

我奇道：&ldo;半云亭？&rdo;

小简道：&ldo;陛下今天兴致好，备了茶点请大人去半云亭赏雪。&rdo;说着看了看我的装束，忽而笑道，&ldo;瞧大人在屋子里就穿好了斗篷，可是要出门赏雪么？那口谕来得正当时呢。大人请。&rdo;

自从皇帝询问我周渊出走之事后，便再也没有单独召见过我。从前，他放不下周渊，大约见了我便会想起周渊的无情，故此只赏东西，却不召见。如今他既已想通了，还纳了昱嫔和颖嫔，召我伴驾，也实属寻常。

绿萼撑伞，芳馨扶着我，故意放慢了几步，见小简走得远些，方轻声道：&ldo;姑娘，前两次陛下册封颖嫔和昱嫔，都十分突然。这一次忽然召见姑娘……奴婢知道姑娘不想做妃嫔，如何应对，可要想好了才是。&rdo;

我亦甚是忧愁：&ldo;到了这个地步，也唯有抗旨了。&rdo;

芳馨道：&ldo;那陛下……&rdo;说着反手紧紧握住我的左手，滚烫的手心烙在我冰凉的手背上。我心中一跳，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道：&ldo;他是君子，当不会为难一个小女子吧。&rdo;

来到半云亭，只见皇帝已坐在桌旁，身旁只有两三个宫人服侍，甚是简便。我忙上前行礼：&ldo;臣女来迟，请陛下恕罪。&rdo;

皇帝原本身形瘦削，此时一身臃肿的裘衣，端坐在上，如渊渟岳峙。风雪卷入亭中，茶烟散去，露出一张苍白英俊的脸。这张脸略染了天际彤云的阴沉，如晨雾般晦暗不明。唯有目光如星，似从云中祭出的两道闪电。

我清楚地记得，四年前的春天，皇帝和周渊偶然来到我和高曜居住的长宁宫。那时他的脸上分明还有柔和的轮廓和淡淡的书卷气息。两番亲征，数年戎马，战场上的热血冷戈，在他眉目间留下了冲撞的痕迹，合成两道深深的蹙纹。这纠结不展的眉心，倒颇有几分像周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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