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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第1页）

我奇道：&ldo;齐姝？怎么会是她？她为什么‐‐&rdo;凉风吹起鬓边的碎发，痒痒的拂在唇边。我勾起发丝，心如月光澄明，&ldo;姑姑接着说。&rdo;

芳馨微微一笑，双眼被檐下的宫灯映得通红：&ldo;姑娘也猜到了是不是？齐姝的族叔齐宝本是内阜院的总管，因碧螺春以次充好一事获罪，齐姝为此还去定乾宫求情。自然，这等小事，陛下如何会理会？于是齐宝便落到慧嫔娘娘手中了。&rdo;

&ldo;难道他被从轻发落了？&rdo;

芳馨道：&ldo;不，他和别人一样不但免职，还受了杖刑，蹲了大牢。只不过，旁人受了刑，有一个多月起不了身的，还有残废的，但齐宝只几日便能下地走路了。&rdo;

我顿时想起当年杜衡被施杖致死的事，不禁一怔，随即失望道：&ldo;行刑的人手下留情，这也不能证实什么。&rdo;

芳馨紧一紧我的手，露出自信笃定的笑容：&ldo;姑娘别急，奴婢还没说完。奴婢听闻此事，怕齐宝起戒心，不敢亲自去问，便求商总管帮忙。商总管上一次受姑娘的恩典保住了总管之职，正思无处报答，见奴婢去寻他，甚是关心。于是将齐宝灌醉，又许他去干净些的地方当差，这才问出，原来慧嫔接管内阜院后，齐姝去哀求慧嫔。慧嫔便命人打得轻些，齐宝叔侄得了慧嫔这样的恩惠，还不唯命是从么？&rdo;

我问道：&ldo;齐宝可说谣言是齐姝奉慧嫔的命令传出去的？&rdo;

芳馨道：&ldo;这倒没有。商总管说他问了许多次，想来齐宝身为贱役，不知道慧嫔究竟命齐姝做什么。&rdo;

心中窒闷，风这样大，却有些透不过气了：&ldo;除非齐姝肯亲口承认，否则依旧无用。&rdo;

芳馨道：&ldo;不错。所以奴婢刚才去了齐姝的绿烟阁。&rdo;

我先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忽而心念一动：&ldo;刚才？&rdo;

芳馨道：&ldo;奴婢带了好些吃用的物事送给溧阳公主，又说了好半天的闲话，便出来了。&rdo;

我恍然道：&ldo;深更半夜，姑姑带着那么多东西去拜访齐姝，想来不到天亮，慧嫔便知道了。慧嫔若知道漱玉斋和绿烟阁往来，难免猜忌。姑姑好计策。&rdo;

芳馨微笑道：&ldo;姑娘过奖。奴婢也是听姑娘说起樊稠因放过韩遂被李傕所杀、曹操离间马腾韩遂的故事，才想到这个主意的。只是未得姑娘同意，就动了好些东西……&rdo;

我笑道：&ldo;只要能查清楚真相，何惜财物？姑姑此举，甚得我心。姑姑在绿烟阁可察觉到什么？&rdo;

芳馨道：&ldo;齐姝见奴婢去了，甚是意外，似乎还有些慌张。这个……奴婢也说不好。齐姝那边，恐怕得姑娘亲自去问。&rdo;

我又是惊喜，又是感动：&ldo;姑姑能查验至此，已大出我的料想。我本以为能查到流言的源头已是不易，想不到，姑姑竟然先施了&lso;反间计&rso;。&rdo;

芳馨笑道：&ldo;慧嫔若不做坏事，自然不怕什么反间计。姑娘放心，奴婢会派人好生盯着长宁宫和绿烟阁的。&rdo;

我起身关了窗，芳馨连忙点灯。明晃晃的烛光被窗隙里的微风吹得晃动不已，我的影子亦在墙上微颤，一如我难以抑制的兴奋心情：&ldo;既然查出了齐姝，真相也不会远了。&rdo;

芳馨道：&ldo;倘若从齐姝那里得知，真是慧嫔所为，姑娘会如何对待慧嫔？&rdo;

我笑道：&ldo;她是宠妃，我能将她怎么样？&rdo;

芳馨还要再说，我忙道：&ldo;姑姑辛苦了这两日，该歇息了。我也要好好想一想，要如何才能让齐姝吐露真言。&rdo;

芳馨看着我，眉心微蹙，如一位慈和无奈的母亲看着执拗淘气的女儿：&ldo;姑娘会交给有司秉公处置么？&rdo;

谣诼中伤这样的事情，宫里日日都有，流言无形，恐难以&ldo;秉公处置&rdo;。更何况慧嫔是宠妃，皇帝未必不护着她。我垂眸，隐藏起锋锐的恨意，口角噙笑：&ldo;姑姑放心，我一定会的。&rdo;

早晨起得迟，匆匆忙忙赶到定乾宫的时候，正赶上皇帝下朝进了仪元殿往御书房走。我不欲与他见面，便放轻了脚步急往镂雕云龙金屏后躲。待听得众人进了书房，这才慢慢走了出来。忽然小简从御书房里退了出来，上前道：&ldo;大人且慢，陛下有话问大人呢。&rdo;

我只得随他去。清晨凉慡，御书房四角的青瓷小缸里的冰块已经半融，身上颇有寒意。皇帝正在由良辰等人服侍着除下半旧的靛青长袍，轻薄的素帛中衣背后湿了一大片。他双颊微红，满脸是汗。待我行过礼，他大力摇着扇子，往榻上一坐，小宫女忙俯身除去龙靴。皇帝一边擦汗一边道：&ldo;干什么躲躲闪闪的？莫非不敢见朕？&rdo;

我垂首道：&ldo;微臣惭愧，无颜面圣。&rdo;

皇帝笑道：&ldo;为何惭愧？&rdo;

我答道：&ldo;微臣闺门不睦，有违圣人教训，所以惭愧。&rdo;

皇帝道：&ldo;怎么？玉枢还是不肯见你么？&rdo;

我叹道：&ldo;微臣今早去粲英宫求见，婉妃娘娘还没起身。&rdo;

皇帝的口气柔和而明快：&ldo;她迟早肯见你，你耐心些便是了。&rdo;又道，&ldo;听说你昨日去了白云庵，皇妹近况如何？&rdo;

我恭敬道：&ldo;长公主殿下钻研佛法，义理精进。&rdo;

皇帝道：&ldo;她的身子如何？&rdo;

我答道：&ldo;长公主殿下正在闭关，微臣并没有亲见。&rdo;

皇帝不禁好笑：&ldo;那你如何知道她义理精进？&rdo;

念及升平长公主妙龄出家，于今已有四年，不禁暗叹：&ldo;启禀陛下，长公主殿下未卜先知，不但得知微臣会去，更托人妙语解惑。虽未相见，却能&lso;片言贵情通&rso;[6]，是以微臣知道殿下佛法深湛。&rdo;

皇帝笑道：&ldo;妙语解惑？是什么话？&rdo;

我稍一迟疑，仍坦诚道：&ldo;长公主说，&lso;既不能低眉慈悲，何妨金刚怒目&rso;。&rdo;

皇帝一怔，随即看住我，默然不语。我低着头，甚是忐忑，一颗心狂跳不止。良久，他转开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之色，放在膝上的右手五指猛地蜷曲起来：&ldo;金刚怒目……皇妹出家数年，竟还是这样刚烈。&lso;片言贵情通&rso;？便是&lso;人天情通&rso;[7]，与皇妹又有何益处……&rdo;话音未落，忽而咳嗽不止。

良辰忙道：&ldo;请陛下添衣。&rdo;说罢将靛青长袍披在他的肩头。

皇帝饮一口茶，眼圈微红：&ldo;朕叫你来就是想问一问皇妹的近况。你得空便常去看看她，她虽闭关，也还是念着你的。退下吧。&rdo;

我稍稍平静，恭敬道：&ldo;微臣遵旨。&rdo;

回到小书房，我也无心看奏疏，随手从窗外摘了一片竹叶在指间缠绕，呆坐无语。绿萼一边伸手拭去我额头上的冷汗，一边问道：&ldo;陛下说什么了？天还不热就一头的汗。&rdo;

我摸摸鼻尖，指间和手心一样cháo湿：&ldo;不过就问了问升平长公主的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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