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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第1页）

芳馨从外面开了门笑道：&ldo;就知道姑娘醒得早。&rdo;说罢命人端了巾栉沐盆进来。一时洗漱已毕，还未用膳，便见小简走进西厢，躬身道：&ldo;陛下召大人去御书房，大人快起身吧。&rdo;

芳馨忙叫小丫头拿斗篷和手炉，又问小简道：&ldo;简公公怎么亲自来传旨？圣上岂不是无人服侍？&rdo;

小简笑道：&ldo;李师傅守丧三年，已经回来了。陛下跟前，还是我们两个轮流伺候。&rdo;

我一怔，道：&ldo;李师傅？哪个李师傅？&rdo;

小简笑道：&ldo;圣驾前还有第二个李师傅么？自然是奴婢的师傅了。大人不记得了？咸平十四年腊月，李师傅的母亲不是得病殁了么？李师傅便回乡守丧，也是昨日才回宫的。&rdo;

原来是李演。他的兄弟李湛之当年假意与父亲结交，三年前借自己母亲的丧事将父亲骗出熙平长公主府，父亲这才落入了后将军陆愚卿的手中，被酷刑折磨致死。为此，李湛之还被抓到汴城府衙问了一遭，最后不了了之。分明有一丝雪亮的恨意从心头划过，又似茫然不知自己在恨谁。连一个傻子都知道痛恨伤害自己的仇人，我却已经模模糊糊地记不清楚了。

泥沙俱下，都随岁月远逝了。不是不能挖掘陈列，只是急急向前，连墓碑都扑倒了。

我微微一笑道：&ldo;简公公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李公公现下还好么？&rdo;

小简道：&ldo;师傅本来要趁此机会告老还乡的，谁知唯一的一个兄弟忽然病死。李师傅在家乡也没什么亲近的人，于是只好回宫了。&rdo;

原来李湛之已经病死了。就像听到皇后病危的消息一样，还是有一些麻麻痒痒的快意。我背过身去，不觉垂头冷笑。芳馨一面为我系衣带一面道：&ldo;姑娘回漱玉斋之前，别忘了派个小丫头先回来说一声，奴婢好预备下早膳。&rdo;

小简笑道：&ldo;朱大人既然去了，自然要留在定乾宫和婉妃娘娘一道用膳。哪有空着肚子去，又喝一肚子冷风回来的道理？&rdo;

我一转头，已换上了欢喜而和煦的笑容：&ldo;昨夜是婉妃娘娘伴驾么？&rdo;

小简笑道：&ldo;那还用说么？昨夜娘娘凤仪万千，那几十个女御，加起来也抵不上娘娘一个小指头。&rdo;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ldo;说不定今年婉妃娘娘又能为陛下添一位小皇子了。&rdo;

我笑斥：&ldo;口无遮拦！小心又惹祸！&rdo;

小简笑意带着几分谄媚：&ldo;奴婢该死。不过奴婢以为，这样的口无遮拦，自然是越多越好。&rdo;

第十六章决者疑者

走进仪元殿的深处，绕过泥金雕云龙九扇大屏，从西北角门出去，穿过小小的西暖阁，便到了御书房北面一间狭长的小书房中。但见西南两面都摆满了书架，向北一排小窗，最西端摆着一张五六尺长的雕花书案，椅子向东。窗下摆了一张花梨木曲几美人榻，铺着簇新的水绿烟纹芙蓉褥子。墙角的花架子上，两柄铜铸的双管短铳像两对漆黑的眼睛相互注视着。西面书架上有几叠枯叶黄色的奏疏，一叠倾倒，铺了半层书架。南面的书架已摆满了书。

小简笑道：&ldo;这是御书房后面的小隔间，原本是陈放火器用的。陛下说，既然大人要来，这件房子当书房是最好不过了，就腾出来了。&rdo;

双管铳亮如明镜，照出小简眯fèng的笑眼。我笑道：&ldo;那这些火器都去了何处？&rdo;

小简道：&ldo;都收起来架在高处了，就留了这两柄短铳在这里，留给大人赏玩的。&rdo;

正说着，定乾宫的宫女奉茶进来。小简躬身退一步道：&ldo;大人且先用茶，陛下一会儿就过来。奴婢先告退了。&rdo;

小简走后，我呆坐着饮茶，直到肚饱。实在无聊，便从西面的书架上随手拿了一本奏疏翻阅。

&ldo;昔先王孝治天下，九亲和睦，四表无怨，诚为国政，实乃宗风。孝始于爱亲，终于哀戚。上自天子，至于庶人，尊卑贵贱，其义一也。人生三年，乃免父母之怀，先圣缘情，著其节制。故曰臣有大丧，君三年不呼其门。……&rdo;

看了几个字，便觉无趣，便一目十行地看到底。&ldo;南阳杜子钦昧死再拜，弊臣微贱，愿辟宣室，得尽所言。&rdo;遂将奏疏放回书架。又翻了几封，都是类似。

忽听皇帝在身后道：&ldo;才看了这一会儿，便不耐烦了么？&rdo;

我一惊，连忙下拜。皇帝大咧咧地往美人榻上一坐，姿态有些生硬，浑身上下都发出细碎的响声。只见他一身紫袍，身着朱漆山字甲。皇帝笑道：&ldo;平身。才刚在看什么？&rdo;

我站起身，垂首道：&ldo;臣女看了一本民间的上书，是南阳一个叫杜子钦的人写的。&rdo;

皇帝道：&ldo;说什么呢？&rdo;

我答道：&ldo;说的是朝廷当以孝治天下。&rdo;

皇帝伸直了腿，扯一扯绑得太紧的胫甲：&ldo;但凡民间士庶上书，总爱说这些。虽然没有新意，可也不会被问罪，也就是比比谁的文章写得好。&rdo;

我微笑道：&ldo;这个杜子钦的文章写得很好，倒也不失为一个人才。&rdo;

皇帝沉吟道：&ldo;杜子钦……这个名字好生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rdo;

我淡淡一笑道：&ldo;大约是汉御史大夫杜周之子杜钦，字子夏。&rdo;

皇帝扶额道：&ldo;似在《汉书》中读到过。此人是不是偏盲？&rdo;

我屈一屈膝道：&ldo;陛下好记性。&rdo;

皇帝笑道：&ldo;若论记性，朕哪里及得玉机？这杜子夏有何事迹？&rdo;

我笑道：&ldo;杜子夏因为偏盲，所以不愿为官。汉成帝时的大司马大将军王凤给了他一个闲官做，他便顺理成章地做起了王凤的幕僚。于朝事多有匡益，解救过许多忠贞之臣。唯在一件事上缺了德行，那便是助王凤害死了京兆尹王章，虽有补过，终是爱憎之议不一了。班固评语：浮沉当世，好谋而成。&rdo;

皇帝道：&ldo;如此九清一浊，也算难得。便是九清，朝中又有几人能做到？&rdo;

我微笑道：&ldo;陛下英明。&rdo;

皇帝道：&ldo;你记性好，以后朕有想不起来的，就问你。有你在御书房后面坐着，朕就心安了。&rdo;

我忙道：&ldo;微臣卖弄，陛下恕罪。&rdo;

皇帝指着书架上的奏疏道：&ldo;这些都送进来很久了，都是没有官品爵位的庶民所写，朕实在不得闲看。你便帮朕看了，有好文章，就挑出来读给朕听。朕要在这些人里面，给弘阳郡王挑几个庶子舍人。&rdo;

我不禁问道：&ldo;朝廷不是已经开科取士了么？为弘阳郡王挑选王府官，为何要从这些人中选？&rdo;

皇帝道：&ldo;虽然已经开科取士，目下还太少，各官位一分，也就没人了。况且，中选的人都骄傲得很，若做王府官，也要做长史参军，哪里能做庶子舍人呢？所以就要从上书求进的人中挑选。况且，这其中有好些是各地守令举荐的人才，未必就不如中举的。你是做过侍读的，就替朕挑一挑，挑好了朕命他们上京面试。&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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