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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第1页）

再过了一天，卫青城回了小院。

整日里，庄九遥要么是将自己关在房中炼药，要么是在守着给寻洛的药罐。寻洛有时在旁边看着，会觉得眼前的他有些陌生，陌生但是同样迷人。

也不知是面对着给自己的药他才如此，还是面对所有药材他都如此。身上的懒散气荡然无存，眼里显出些韧劲儿来，容不得人轻视。

喝下庄九遥亲手所熬之药的第三天，寻洛晨起时，发觉自己再一次失去了对颜色的感知能力，同样没有听觉。

将那一阵强烈的晕眩忍过之后，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准备跟庄九遥实话实说。

他知道庄九遥在费力救他，如今自己是病人他是医师，自然容不得有意的隐瞒。

治病之人，怕的便是一个讳疾忌医。

入了夜，庄九遥临睡之前到了寻洛房中，照着前两天的惯例问他喝下药的感受，寻洛一脸平静地告诉他：&ldo;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是早起时晕了一阵，看不到颜色，也听不见声音。&rdo;

庄九遥一惊：&ldo;何时有的事?&rdo;

&ldo;今早。&rdo;寻洛道，&ldo;听不见时本未意识到自己听不见，等听得见了才发现即使没人说话，四周还是有声音的。&rdo;

静了会儿他又道：&ldo;先前已有过一次，只是时间很短。&rdo;

庄九遥立时想起来，那一日晨起他那般反常，说是觉得身处梦中，自己竟然就信了。

二月已过大半，即使此处四周是竹林树林，空气中花粉味道还是渐渐浓了。凉意已跟着气候散了些，庄九遥却还是觉得身上发寒。

他本坐在椅子上，忽地站起来，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出了门。

寻洛心重重跳了一下，以为他是气自己先前没说，眉头便渐渐皱了起来，开始考虑要不要过去道歉。

正自踌躇着，庄九遥又已跨进来了。他手里抱着自己的枕头，严肃道：&ldo;以后我也睡这屋。&rdo;

寻洛觉得自己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若不是因为此时的理由显得自己脆弱的话。况且他并不想让他担心，因而补了一句：&ldo;我没事。&rdo;

&ldo;你有事没事自己不清楚么?&rdo;庄九遥疾言厉色道。

寻洛从未见过他这样子，于是闭了嘴。

庄九遥侧卧着，寻洛盯紧了他后脑勺，盯着盯着不出声地叹了一下，旁边的人却似乎听见了似的，翻了个身，在黑暗中与他对视着。

寻洛伸手摸摸他脸：&ldo;你别生气，我这不是立马便告诉你了么?&rdo;

庄九遥叹了一口气，凑过来将脸埋进他脖颈处，良久才轻声道：&ldo;我不是气你，是气我自己。&rdo;

&ldo;若我跟你一样总是气自己，&rdo;寻洛笑，&ldo;那我大约不用活了。&rdo;

庄九遥也跟着笑：&ldo;你自己心里明白，你瞧瞧换个人我还理他么?莫要说因他气自己了，我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别人是死是活与我何干。&rdo;

他这话语气轻飘，分量却极重，寻洛一时无言。

隔了一会儿才道：&ldo;从前总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因而从未想过，人一旦有了牵扯，竟是这样的感受。&rdo;

他难得剖析一回自己的心迹，庄九遥屏住呼吸，生怕打断了他，他却不接着说了。

&ldo;很难受么?&rdo;他于是问。

&ldo;很难受。&rdo;他答。

过了半晌，寻洛又补充：&ldo;但因为是你所以能忍受。上辈子欠了你，这辈子怕是只能继续欠了。&rdo;

庄九遥笑着，寻洛猜测他的眼睛应该已弯了起来，侧颈处感受到他的气息，极烫人。

那声音也是低沉的，就在耳边，带着温热：&ldo;那么久之前的话你还记着呢?那你就欠着吧，若是真想报答。&rdo;

他顿了顿，寻洛重复了一遍：&ldo;若是真想报答?&rdo;

庄九遥伸手揽紧了他背：&ldo;若是真想报答，就以身相许呀。&rdo;

寻洛笑了笑，两厢无话。

就在他以为庄九遥已睡着时，庄九遥忽地又出了声：&ldo;寻洛你别怕，有我呢。&rdo;

&ldo;怕?&rdo;寻洛有些惊讶，&ldo;我没怕。&rdo;

庄九遥在黑暗里扬起嘴角，若是寻洛能看见，会发现那弧度有些发苦：&ldo;醒来发现自己听不见了，不会觉得整个人间只剩自己一个么?&rdo;

&ldo;不会。&rdo;

&ldo;真不会?&rdo;

&ldo;真不会。&rdo;寻洛平静道，&ldo;从小我娘便在教我忍受寂寞，只是听不见声音而已，怕还不至于。&rdo;

庄九遥抬起头，试图在黑暗中看清他的神情，忖着道：&ldo;兴许不是不怕，只是你自己未曾发现而已。&rdo;

他说着伸出手钻进寻洛里衣，微微泛凉的指尖触到温热的后腰。寻洛一怔，呼吸紧了一瞬。

那只手顺着背脊，从下往上轻抚上去，摸到了几条旧的疤痕。

以前他昏睡在药王谷时便知他身上尽皆是伤，当时无甚感受，此时摸起来，饶是个见过无数血腥，庄九遥心里还是倏地一紧。

这疤不是在别人身上，是在寻洛身上。

他忽地翻身而起，俯视着他。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眯起，能看得见他脸颊流畅的线条，与微微亮着的眸子。

心狠狠一颤，他手再次伸进去，摸到了寻洛小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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