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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第1页）

他就在外面，想见不能见，心里真痛得刀割似的。音楼靠着喜鹊登枝隐囊发怔，不敢问彤云，怕外面人听见，唯有拿眼神询问她。彤云一脸无奈，扶她起来靠着自己，凑在她耳边说：&ldo;他挺好，万岁爷把批红jiāo还给他了，主子您歪打正着，又帮上他的忙了。您这叫旺夫啊，要是能坦坦dàngdàng在一起，那还得了！&rdo;

她欢喜了，勾起浅淡的唇一笑，&ldo;看来病得是时候，万岁爷要安抚他，也得师出有名。这趟拿回批红的权，西厂就不足为惧了。&rdo;

爱一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替他打算。彤云突然觉得她主子是最可怜的人，她默默忍受那么多，多少的日思夜想、多少的担惊受怕。她和那些有家族撑腰的妃嫔不同，她真的是一个人，两头皆茫茫，她什么都没有。

喝了药靠在彤云肩头，静静听外面jiāo谈，听到他的声音，她心里莫名沉淀下来。他来回禀东厂捉拿狐妖的经过，多么的费尽心机险象环生，最后好歹拿住了。拷问过后才知道那女人不是真狐妖，不过会些小小的法术，剪个纸人能叫它自己行走，chui口气还能幻化成人形。至于为什么害人，她说不为钱财，只想找个有qg人，可是遇见的无一不是觊觎她的容貌，带回来都是做妾。再往后就没什么可问的了，她坚信杀的都是负心人，试图逃脱，被东厂的档头一刀砍成了两截。

皇帝听后很高兴，困扰了那么久的难题解决了，最要紧的是中秋大宴可以隆重的举行，这是他登基后的头一场盛宴，没了后顾之忧便能尽qg取乐。

&ldo;厂臣果然是朕的福将，有了你，朕的大邺江山固若金汤。&rdo;皇帝大大褒奖了一番，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音楼抬起头和彤云对看一眼，笑得心满意足。这样就很好了，皇帝会越来越信任他，慢慢回到隆化年间，他做他的&ldo;立皇帝&rdo;，没有为难没有苦厄，尽qg享受他的辉煌。自己呢，在后宫无声无息地活下去，偶尔得到他的消息，从别人嘴里听说他过得好就够了。

&ldo;我累了。&rdo;她闭上眼睛，&ldo;睡会子。&rdo;

彤云却觉得忧心，&ldo;您怎么老是睡呢，一天睡十来个时辰，这么下去不成。您听我说，咱们好好养身子，再有五六天就到中秋了，那天人多，到处可以走动，您明白我的意思么？&rdo;

她笑着摇摇头，&ldo;我哪儿都不想去了，就在宫里待着。&rdo;

&ldo;这样您会把自己拖累死的。&rdo;彤云见她一日不如一日，捂住脸哽咽起来，&ldo;我头前儿和您说的话您都忘了，咱们说好了的，要快快活活做伴，您有个三长两短，叫奴婢怎么办？您想让我换主子，再去给人添灯油吗？&rdo;

正说着皇帝进来了，看见彤云在哭愣了下，&ldo;这是怎么了？&rdo;

音楼探手给她抹了抹泪，笑道：&ldo;这丫头犯傻呢，让我下chuáng走走，怕我睡久了睡死。&rdo;

皇帝倒是细斟酌了下，也赞同彤云的观点，&ldo;是应当活动活动，躺久了没的连路都不会走了。朕搀着你出去散散，不出宫门，就在外头园子里。&rdo;

她争不过他们，加了件褙子起身。立秋过去很久了，天也渐渐凉了，离开褥子就寒浸浸的，她抚抚胳膊，&ldo;有点冷。&rdo;

皇帝让彤云取大氅来，整个把她包了起来，问她这样好些么，半抱着把她搀下了脚踏。

她现在也不太排斥他了，连自己都快忘记的人，万般不挑剔了。不管皇帝背后有什么样的考虑，面子上配合还是有必要的。就这么走了几步，迈出配殿抬眼看，才发现他还在，恭恭敬敬侍立在一旁，模样没什么大变化，只是瘦了些，还是那么从容练达。

心绪霎时翻涌如cháo，她觉得脑子都木了，可是不能表现出来，尤其皇帝还在。她脚下顿了顿，淡声打了个招呼：&ldo;肖厂臣来了？许久不见，厂臣安好？&rdo;

他打拱长揖下去，&ldo;恭请娘娘金安！谢娘娘垂询，臣一切都好。&rdo;

这样一问一答，最标准的相处之道。她嗯了声，偏过头靠在皇帝肩上，轻声道：&ldo;梧桐树下摆张躺椅吧！我腿里没劲儿，想在那儿坐会子。&rdo;

皇帝忙叫人去办，她低下头再瞥他一眼，收回视线，心也平静下来。一切都尽如人意，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就这样吧！

她倚着皇帝踏出正殿，站在滴水下看，寸寸斜阳从宫墙顶上移过来，像个金色的罩篱把三千世界都扣住了，人在其中，荣和ru又算得什么！

☆、第70章帝里秋晚

他不记得是怎么踏出哕鸾宫的了，回到掌印值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直棂窗里透出昏huáng的光，他在院子里站了一阵子方进屋。值房里几个宫监捧着册子静候，见他进来了往上呈敬，是当天宫门出入的记档，和尚仪局彤史记录的后妃承幸造册。

他接过来，边上人一一检点了各处钥匙，按序挂在墙头，都收拾停当了打拱行礼，纷纷退出了掌印值房。

他坐在案后，什么都不想gān，脑子里全是她的影子。她倚在皇帝身侧，苍白孱弱的，那么叫人心疼。可是他有什么理由心疼？她不是他的了，就算有过一段感qg，也像枝头悬挂的露水，太阳一出来就蒸发完了。

这跳跃的火光灼伤他的眼睛，不知怎么眼梢火辣辣疼起来，他抬手捋了下，怔怔盯着指尖的水珠愣了好久。

简直不可思议，从他变成肖铎的那天起他就没再哭过，即便被人打骂，被人当脚蹬儿踩在泥地里，他从来不曾想过流眼泪。现在为个女人么？为了那个抛弃他另择高枝的女人？凭什么？她何德何能？

他把脸埋在手掌心里，只觉神魂都脱离躯壳飞了出去。无休无止的压抑，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不见不想，他以为就能逃出生天了，可是难以避免，她的面孔她的身形撞进他视野，像伤口上撒了盐，他疼得几乎直不起身来。不能相爱就尽量让自己恨她，以为这样可以掩盖住，混淆自己的视听，谁知竟没有用。爱和恨是分离开的，一面痛恨一面深爱。他的思念和苦闷一层接一层地堆积，突然决堤，他再也不想阻止了，chui灭了案头的灯，他在黑暗里独坐，泪流满面。

然而日子依旧要过，不但要过好，还要过得八面玲珑。

太后下懿旨，中秋的大宴全权jiāo由他监办。皇帝在一片凄风苦雨里继位，没有庆典，连祭天地都没挨得上，所以这回要办得隆重。皇族中的亲眷不算，另召集在外就藩的王爷们进京，恩威并施，也是君王的治国之道。

藩王进京，宇文良时应当不会错过这大好时机的。他到外东御库提东西的时候还在盘算，一抬头，恰好看见帝姬从甬道里出来。他回宫后没有四处走动，所以自上次一别有三月余了，她也没想到会遇上他，难掩惊喜地叫了声厂臣。

他笑着作了一揖，&ldo;长公主别来无恙？&rdo;

帝姬点头道：&ldo;托厂臣的福，厂臣也都好？&rdo;

他应个是，&ldo;除了有些忙，别的都好。长公主打那儿来？&rdo;

帝姬往后一回首，&ldo;我近来无事可做，在宫里闲着也是闲着，常去哕鸾宫看看端妃。她身子真弱，回来后就没好的时候。你从外头带回来的松鼠我很喜欢，养得胖胖的，本想送一只给她，她却不要。说她养的那只狗爷横行不法，怕把松鼠给吃了。&rdo;她一头走一头叹气，&ldo;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心结，躺在那里不爱说话，盯着一个地方能看半天。照理说她一切都顺遂，没有什么不足意儿，可她就是不快活，cha科打诨也没见她个笑模样。&rdo;

他静静听着，心脏缩成小小的一团，装出个无关痛痒的语气来，&ldo;各人有各人的难处，长公主何必探究呢！有些事，知道了不过徒增烦恼，不如蒙在鼓里的好。皇上斋戒，这几天一直在斋宫里，臣也没往哕鸾宫去，端妃娘娘的病症怎么样了？&rdo;

帝姬说：&ldo;比前两天好多了，前阵子烧得连人都认不得，现在缓和下来了。前儿退了热，傍晚时分进些粳米粥，闹着要吃萝卜条儿，御膳房没那个，叫人连夜出去寻摸回来的。今儿再去瞧她，人有劲了，蹲在地上逗狗玩儿呢！我想是不是我哥子斋戒的时候和佛爷祷告了，瞧瞧这么快就好了。&rdo;

他笑了笑，转过脸去看天边流云。宫里御医请脉只把出气血不畅、内伤多虚，并看不出她体内有余毒。还是让方济同配了药，买通了治她的医官带进去，这才渐渐好起来的。宫里这帮庸医，有时候连个喜脉都把不出来，指望他们治病救人，除非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ldo;我有件事想问厂臣。&rdo;帝姬望着他的侧脸，迟疑道，&ldo;赵还止，厂臣知道吗？&rdo;

他嗯了声，也没兜圈子，直截了当告诉她，&ldo;如果您觉得不好，千万不要勉qiáng自己。大邺对于公主的婚嫁，算得上是历朝历代最开明的，没有一位和蛮夷通婚，公主们有选择驸马的权利。这是您一辈子的大事，千万不能糙率。&rdo;

他这么说，她心里更有底了，他果然是不看好赵还止的，所以这个人完全不用再考虑了。公主可以自己挑驸马，说是这么说，其实限制还是有很多。喜欢的人不能选，非但不能选，甚至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她低下头踢了踢脚尖的石子，唯一能做的是听他的话，多年后有人提起她，他还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位公主，她就已经很高兴了。

肖铎送了她一段路，快到毓德宫时问：&ldo;长公主还记得南苑王吗？&rdo;

帝姬凝眉想了半天，&ldo;我知道这个名号，只是没见过本人。听说南苑王是位仁人君子，朝中口碑也很不错，厂臣怎么突然提起他？&rdo;

他说没什么，&ldo;在南京时听南苑王说起和您的一段渊源，臣有些好奇罢了。&rdo;

&ldo;和我有渊源？&rdo;帝姬脸上带着不确定的笑，&ldo;我竟是一点都记不起来了……&rdo;

他仍旧扬着唇角，松泛道：&ldo;不碍的，不过随口一问，记不起来也不打紧。臣就送您到这里了，后儿大宴要筹备的事多，一时都闲不下来。&rdo;他伸手往影壁方向比了比，&ldo;长公主进去吧，臣告退了。&rdo;

帝姬目送他走远，回身看了身边伺候的宫女一眼，&ldo;我怎么全记不起这个人了？以前见过么？&rdo;

&ldo;主子忘了，也是好多年前了，南苑王那时还是藩王世子，前殿设宴他误闯乾清宫，被锦衣卫拿住了要问罪，是您发话让放了他的。&rdo;

帝姬这才长长哦了声，&ldo;有这么回事，他和厂臣打听，难不成要报恩么？&rdo;她笑起来，年轻的女孩子总是天马行空满脑子奇怪想头，看了好些话本子，里头的义妖结糙衔环报答救命之恩。她从小就很少和外人打jiāo道，做过的好事也就这么一桩，运道高，说不定就像故事里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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