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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第1页）

我想起来了，《玄瓷成鉴》明明提到过这个现象，可惜我只是糙糙翻过这一段。书里说过，自然开片，浮于釉面，不及胎骨，若隐若现。若是刻意开片者，则会深入瓷胎，边缘分明。

&ldo;三顾茅庐&rdo;罐这一圈开片纹路清晰明白，显然是有人有意为之。

这种深入胎内的开片手法，可以控制开片的走向和形状，外面还会多涂一层釉胶。当瓷器摔碎时，它就像是钢化玻璃一样，允许罐体沿开片方向碎裂，保留特定形状的整块碎片。《玄瓷成鉴》把这种手法称为&ldo;摔云&rdo;，水平高的人，可以保证想保留哪部分瓷面，就能让哪片不碎。

现在回想起来，在绍兴的教堂里，尹银匠观察碎片边缘时曾说了一句：&ldo;不像是摔出来的，更像切出来的。&rdo;我早应该注意到！

老朝奉略带遗憾地说道：&ldo;本来呢，我是想制造一场意外，把它摔碎，然后不引人注意地取回碎片。没想到准备了半天，反而给你做了嫁衣。&rdo;

&ldo;这大概就是天意吧。&rdo;我冷然道。

老朝奉道：&ldo;好了，三天之后，晚上十点，北京城老地方见，我等着你。&rdo;

他不待我是否同意，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把大哥大放下，看向药不是。他全程都听完了，却没急着发表意见，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柜面，似乎在沉思这意外的变化。

&ldo;先旨声明，木户小姐我无论如何，都得去救。&rdo;我先表明自己的态度。以药不是的狠劲，说不定会很干脆地牺牲掉木户加奈，这是不能接受的。

药不是似笑非笑：&ldo;我记得你跟她曾经有婚约？&rdo;我连忙辩解道：&ldo;这与那个无关。木户小姐有恩于我们许家，这次又特意来中国通报重要情报。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坐视不理。&rdo;

药不是无意在这个话题上多作纠缠：&ldo;从我的感觉来说，老朝奉这次提出的交易，似乎很公平。我们各自得到四个坐标，凭本事去打捞，挺好。&rdo;

&ldo;可是如果他说谎呢？&rdo;

药不是摇摇头：&ldo;老朝奉应该没撒谎。&rdo;

&ldo;你怎么知道？&rdo;

&ldo;简单的逻辑推断罢了。如果他手里牌特别差或特别好，都不会跟我们交换。博弈学的原理，是让每一个人都在削弱对手和壮大自己之间取得纳什均衡。如果你手握四个坐标，会和掌握三个坐标的对手谈判交换吗？&rdo;

我摇摇头，当然不会，这是显而易见的。戴海燕说过，掌握至少四个坐标是出海捕捞的先决条件。我自己若已经达成这个条件，何必再帮助敌人跨过门槛呢？

药不是继续说：&ldo;&lso;尉迟恭单骑救主&rso;被毁掉之后，他主动打电话要求交易，说明他的压力比我们还大。你想，细柳营和鬼谷子元气大伤，警方顺着这个链条已经发起了数轮打击，五脉内部也开始搞起清查整顿。他急需取得一场胜利，来挽救之前的损失，恢复组织士气。说不定日本方面，也在对他施压，毕竟一支打捞沉船的考察队的维持费用非常昂贵，不可能无限期地等下去。&rdo;

&ldo;所以你的意思是，答应这次交易？&rdo;

药不是竖起一根指头，目光沉静：&ldo;还记得我第一次见面跟你说过吗？永远不要信任主动送上门的线索。&rdo;

我又一次来到通惠河旁的那间老宅。老宅子没什么变化，门口还坐着两个蹲虎石墩，门楣上的缠花纹路依旧清晰。不过因为已经晚上十点了，院子里那半棵槐树看着比白天狰狞得多，跟个妖精似的张牙舞爪。

我一个人迈入院子，里面早已有人等待。树下站着一个很熟悉的身影，头发和眉毛被剃了个精光，但那张惨白的脸色，想认错了都难。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ldo;你现在居然还敢现身？&rdo;

柳成绦恶狠狠地瞪着我，那眼神如利剑一样刺向我的胸口，仿佛要把我的心脏搅得稀巴烂。他压低了嗓子道：&ldo;我一定会亲手把你烧成瓷器，一定！&rdo;

这家伙被我搞得失去了一切，为了躲避警方通缉，连头发眉头都给剃光了。原来那副风雅模样荡然无存，连那种说话风格都变了。

现在全国最恨我的人，恐怕就是他了。

我懒得跟他在口舌上计较，开门见山：&ldo;我现在已经如约来了，老朝奉呢？&rdo;柳成绦从腰间拔出一把雪亮的匕首，舔了舔舌头：&ldo;收拾你，有我就够了。&rdo;他一脸狞笑着向我靠近。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后面的厢房中传出来：&ldo;成绦，别胡闹。&rdo;

柳成绦停下脚步，嘴角抽搐了一下，强抑住自己的怒火。我朝那边的黑暗中望去，一个老人和一名女子慢慢走了过来。

木户加奈面色惊慌，头发散乱，双手被捆缚在身后。而站在她身后的，居然是郑教授。

我有些失望，不过也不算太失望。指望老朝奉在这时候现身，不太现实。他派了柳成绦和郑教授来代表，多少让我松了一口气。万一来的是药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郑教授深深看了我一眼：&ldo;小许，我在烟台看见你了，可惜没时间打招呼。&rdo;

我恍然大悟。老朝奉派去烟台的人，居然是郑教授！难怪那个馆长那么痛快地答应交易，难怪梁冀会反抗得那么绝望。郑教授也算是考古圈里的名人，他出面，和别人的效果可大不相同。梁冀搞不好还是他的学生，见到尊敬的老师暗中搞这么龌龊的事，难免情绪崩溃。

郑教授看到我面露冷笑，不禁有些赧然。他目光略有躲闪，喃喃说着那博物馆管理混乱，好东西搁那实在浪费云云。他给自己找借口的本事，早在塘王庙里我就见识过了。

&ldo;郑教授，您居然把&lso;西厢记&rso;罐献给了老朝奉，难道他是您爹？&rdo;我讽刺道。

郑教授一点愧疚也没有，胸口一挺：&ldo;如果我父亲在世的话，他会作出同样的选择。牺牲一件万历苏料青花，可以换回十件柴器。那可是柴窑啊！多少瓷人梦寐以求的柴器！哪怕用我的命去换，也心甘情愿。&rdo;

柳成绦不耐烦道：&ldo;好了好了，瓷器课就上到这里。赶快交换吧。&rdo;

我一挥手：&ldo;我现在已经来了，她作为人质已无意义。你们先放她离开，交易才正式开始。&rdo;

郑教授倒没耍花样，给木户加奈解开绳子。她身子往前一倾，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我见状快走两步，把木户加奈扶住。她抬头一看是我，把头埋到我胸口，放声大哭。她从小生活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等惊吓。我满是愧疚地连声说：&ldo;真对不起，连累你了，现在没事了，没事了……&rdo;木户加奈哭了好一阵，才止住抽泣。

&ldo;他们有没有虐待你？有没有受伤？&rdo;我关切地问道。木户加奈摇摇头，表示没有。我对她低声道：&ldo;你快离开这里，外面有人接应。&rdo;她知道这不是说话的时候，担心地看了我一眼，我表示没问题。

木户加奈这才飞快地离开院子，消失在夜幕里。

我确定她脱离了危险，才开口道：&ldo;你们想要如何交易？&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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