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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第1页）

建宁并没有向四贞辞行，便径自下了畅音阁，一出到甬道上，立即原型毕『露』，再顾不得出嫁格格的身份礼仪，一溜小跑直奔了建福花园而来。

是阿笛开的门，见是建宁，忙跪下请安。建宁忙亲自拉起来，伤感地道：&ot;阿笛，你也跟我生份了。&ot;

阿笛面『色』一窒，不便分争，只笑着说：&ot;给格格道喜，谢格格上回的赏赐。&ot;

建宁越发感触，从前来建福花园时，琴、瑟、筝、笛何等活泼自若，宾主相处甚欢，浑无拘束。然而自从香浮失踪、仙姑猝逝后，四位前明宫女也都分散各处，不得不改了清宫装束派至各宫别殿侍奉，原来，改变一个人的装束时，竟会连『性』情也会随之改变。

贞格格变了，阿笛变了，而香浮尤其变得离谱，竟变成了平湖。建宁觉得自己仿佛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皇宫，一个全新的建福花园里，她不愿多说，也不必阿笛引路，径直来至雨花阁打起帘子。

里边的几个侍女吓了一跳，看清是格格，都忙忙跪下请安，只有平湖正斜歪在一张织锦榻上与慧敏说话，看到建宁进来，正欲起身，却被慧敏按住了，笑着说：&ot;你身子不好，别起起坐坐的了，歇着吧。&ot;慧敏自己则大喇喇地坐在榻前梨花椅上，看也不看建宁，就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似的。子佩站在她的身后，木着一张脸，虽也随众说了一声&ot;给格格请安&ot;，却并不下跪，只略略行了个屈膝礼。

建宁早习惯了慧敏的德『性』，倒也不计较，只笑嘻嘻向平湖道：&ot;太后让你去看戏，怎么不去呢？&ot;

平湖未及说话，素玛上前代答道：&ot;贵人刚刚吐了两三次，早起吃的燕窝也都吐了，喘得站都站不起来。太医也说过的，叫这两天尽量少走动，敲锣唱戏的场合儿，倒是不去的好。&ot;又上前来拉着建宁的手左看右看，问，&ot;格格什么时候进宫的？怎么知道来这里找我？&ot;

建宁嘻笑，她可不是来找素玛的，然而这位姑姑从小照看自己长大，实话实说太不给面子了，只得将错就错地笑道：&ot;是太后说的，把你分来建福花园照看佟贵人了。我想着也好久没来雨花阁了，想念得紧，就趁便儿来看看。&ot;一边说，一边偷窥平湖的脸『色』。

然而平湖却只是泰然，恍若未闻。许是刚刚吐过的缘故，她的脸『色』十分苍白，有种不正常的晶莹，近乎透明。她的身体遮掩在繁复的旗袍下，看不出什么隆起，如果不是因为那天在绛雪轩突然昏倒，召来太医诊脉，只怕没有任何人会想到她竟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不管她是怎么样的冷淡，建宁越看就越觉得她像香浮，因为香浮小公主从前也是这样的一本正经、表情淡漠。可是慧敏就在旁边看着，建宁纵有再多的疑问，也只好忍住，随身坐在榻边椅子上，拉着平湖的手说：&ot;你知道吗？从前这花园里住过一位香浮公主，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她离开宫里，这房子已经空了很久了。&ot;

&ot;香浮格格？我怎么没听说？&ot;慧敏忍不住『插』嘴，&ot;格格们不是都住在东五所吗？怎么会住在这里？&ot;

建宁傲慢地笑：&ot;你才进宫几年，怎么会知道呢？香浮是公主，不是格格，明白了吗？&ot;

&ot;公主？什么公主？&ot;

看到慧敏满脸的疑『惑』，建宁更加得意了，故弄玄虚地说：&ot;公主就是咱们满清的格格，可是不叫格格，就这么简单。这都不明白？&ot;

慧敏当然不明白，可是她也不愿意向建宁请教，于是赌气地把脸扭向一侧不再发问。侍女们看着她们两个斗口，都深以为奇，却不好劝的。建宁自己也纳闷儿，怎么就不能跟慧敏好好地说话呢？明明想过要讲和，可是不知怎的，两个人一见面就又顶上了。

幸亏还有素玛替两个人解围，罗哩罗嗦地道：&ot;娘娘有所不知，这公主就相当于明朝的格格，以前十四格格住在慈宁宫那会儿，最喜欢到建福花园来找一个前明的小公主玩儿，要说那位小公主长得真是好模样儿，又伶俐，可惜小小年纪，得了一场天花给死了。那时候，娘娘还没进宫呢，所以不认得。&ot;

慧敏这才明白，益发好奇。她从没见过明朝的公主，最关心的莫过于她们的着装打扮，闻言忍不住问：&ot;那个小公主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裳？怎么会住在宫里？为什么会得天花？&ot;

素玛为难：&ot;都五六年前的事了，哪记得那么清楚呢？倒是小公主她娘，长公主死的时候穿的那身衣裳，我记得真真儿的，这辈子都忘不了。&ot;

&ot;长公主？长公主又是谁？&ot;慧敏更加好奇了，&ot;她又是怎么死的？&ot;

&ot;汉人的长公主，就是咱们满人说的大格格的意思。她只有一条胳膊，平时穿着出家人的衣裳，可是死的那天，她却穿得整整齐齐，好漂亮好隆重，这么高的一顶龙凤翡翠冠子，下边垂着珍珠绦子，这么长的一件绣凤重锦衣裳，浑身都开出花儿来……&ot;

听到素玛说起长平公主的旧事，阿笛和阿瑟都忍不住垂头饮泣。谁都没有留意到，原本已经十分苍白的平湖此时脸上更是褪得半丝血『色』也无，忽然捂着肚子呻『吟』道：&ot;好痛……&ot;

众人大惊，都忙围上去问：&ot;贵人怎么了？&ot;平湖却已经回答不出，额上冷汗渗出，两眼反『插』上去，浑身抽搐，气若游丝。素玛尖叫起来，拉起裙子就往外跑，却被阿笛一把拉住，问：&ot;做什么？&ot;

&ot;找太医去呀。&ot;素玛使劲挣脱。阿笛却道：&ot;来不及了！&ot;回身从橱上一只小小羊脂玉瓶里倒出『药』丸来，阿瑟早已倒了水来，一手扶起平湖，阿笛便撬开嘴来，将『药』塞入，用水灌下，又一阵『揉』胸搓手，半晌才听得&ot;唉&ot;的一声，平湖重新睁开眼来，嘴角渗出丝丝血迹。

阿笛说声&ot;好了&ot;，腿下一软瘫倒在地，浑身湿透，额上犹自汗水淋漓而下；阿瑟一边轻轻拭去平湖嘴角的血迹，一边两眼流下泪来，不住念着：&ot;可算醒了，可算醒了。&ot;

这一番真情流『露』，看得建宁和慧敏都不禁呆住了。如果说平湖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那么阿笛和阿瑟的表现则像是刚刚滚过刀山下了油锅。她们几乎可以同时断定一件事：阿笛与阿瑟，决不是刚刚认识平湖，她们之间，决不仅仅是主仆关系那么简单，而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某种关系与了解。

建宁问：&ot;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儿的？贵人刚才是不是吃过什么或是喝过什么？&ot;

&ot;没吃什么呀。&ot;素玛茫然地说，&ot;从早起到这会儿也只吃了一碗燕窝，早吐干净了。再就是刚刚静妃娘娘送来的一碗杏仁『露』……&ot;

&ot;杏仁『露』总喝不坏人吧？&ot;慧敏截口说道，&ot;我不是一样在喝吗？&ot;说罢把碗中剩下的杏仁『露』一饮而尽，又向着阿笛半真半假地笑道，&ot;你刚才给贵人吃的是什么神丹妙『药』啊？说给我听听，明儿也配一丸来备着。&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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