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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艾周拖了长音，问方至：&ldo;你每天都来，是不是家里也好烦啊。&rdo;

&ldo;不是好烦。&rdo;方至停了一下说，&ldo;是没有人。&rdo;

&ldo;你是孤儿啊？&rdo;

&ldo;不是，但也差不了。&rdo;方至翻身爬起来说，&ldo;哎，你想不想知道你爸妈到底关不关心你？&rdo;

&ldo;想啊。怎么知道？&rdo;

&ldo;离家出走啊。&rdo;

&ldo;我往哪儿走啊，睡大马路？&rdo;

&ldo;我家呗，反正我家也没人。&rdo;

艾周想了想，说：&ldo;行。&rdo;

每次艾周回想起那一天，都觉得自己真傻，一言不合，就跟着个男生回家了。她的脑子里完全没有&ldo;危险&rdo;这个词。

方至的家，在离海岸不远的一片平房区，窄而曲折的巷子，让阳光都打了折扣。艾周第一次走进去，觉得像进了一座迷宫。方至带着她在巷子的深处停下来，打开一扇老旧的铁门，里面是一处四方小院，院子的角落里，种着一棵老槐树，茂密的枝叶，遮出一片阴凉。

方至推开房门回头说：&ldo;进来吧，这就是我家。&rdo;

艾周迈进去，吓了一跳，桌子上，墙角边堆着一百年没打扫过的垃圾。空气仿佛发酵了一万年，浮动着令人惊艳的霉味。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上面躺着一条毛巾被。方至说：&ldo;这是我的床，我爸说他不在就可以睡他的床，可我还是习惯睡这里。&rdo;

接着他进了一间卧室。如果说，有一张床就算是卧室的话。因为这里更像是一个工作间，地上堆着各种工具和自行车的零件。艾周在一堆杂物里看见一张旧照片，上面一个穿着运动装的男人，一只手扶着一辆&ldo;死飞&rdo;，一只手搂着一个年轻女孩。

看眉眼，就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了。艾周问：&ldo;这是你爸吧，好帅！&rdo;

&ldo;还行吧。他也就是会耍帅。&rdo;

艾周看了看地上的工具说：&ldo;他是自行车运动员？&rdo;

&ldo;错。他就爱玩死飞的小混混。&rdo;

艾周指着照片上的另一个人说：&ldo;这是你姐姐吧？和你也好像。&rdo;

&ldo;呵呵，那是我妈。&rdo;

&ldo;啊？&rdo;艾周有点儿震惊，&ldo;这么年轻？&rdo;

&ldo;我妈比我爸小多了，十七岁跟了我爸，十八岁生下我，二十岁就人间蒸发了。&rdo;

艾周有点儿想不明白，究竟这是个怎样的家庭，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她所能设想的范畴。

方至指着地上的一堆箱子，说：&ldo;那里面有方便面和火腿肠，饿了可以自己煮。&rdo;

艾周在床边坐下，说：&ldo;你每天都吃这个？&rdo;

&ldo;当然不是了，巷口的小饭店都是我家厨房好不好，再说了，还有你给我加餐啊。哈哈。&rdo;

艾周听着方至的笑声，莫名地有一点儿心酸了。

那一天，艾周洗了两只碗，泡了&ldo;就是这个味儿&rdo;的方便面。方至在乱七八糟的柜子里，翻出一套叫《马丁的早晨》的动画片。艾周没想到，他们两个竟然都爱看这部有点儿古怪的动画片。一放片头，就能跟着唱起来：&ldo;马丁马丁马丁，每天早晨你醒来，马丁马丁马丁，有个角色在等待……&rdo;

后来，天色渐渐暗了，两个疲惫的小孩坐在沙发上，头碰着头，睡着了。许多年后，这个场景总以一种怪异的第三视角回荡在艾周的记忆里。电视时不时地冒出马丁的怪叫声，阳光弱弱地游荡在屋子里。方便面冷了，残汤里凝着小块小块红色的油。艾周相信这一定是自己脑补出的画面，但又无比真切，无比确定，一切都是静止的，只有微小的灰尘在缓缓飘游。

突然，巨大的撞门声，打破了宁静。一个男人冲进来说：&ldo;小至，快来，你爸出事了！&rdo;

方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说：&ldo;叫什么啊，他天天出事。&rdo;

男人已经走到屋里，给方至后脑勺一巴掌说：&ldo;少嘴贫，你爸在医院，赶快跟我走。&rdo;

方至全醒了，但看起来并不怎么紧张。他转头对着艾周说：&ldo;你等我会儿啊，我去看看我爸又惹什么祸了，一会儿就回来。&rdo;

艾周错愕地点了点，觉得他的心真是大，爸爸进医院了好像也不在乎。

然而她没想到，这个&ldo;一会儿&rdo;，却是整整一夜。

3：同一片梦境

艾周等到清晨才离开方至的家。天空刚刚破晓，几缕云横在天边，微微发亮。

那是艾周第一次熬夜。从前除夕守夜，她没有一次成功过。那时候，她觉得通宵不睡，是大人特有的能力。没想到，就这样简单获得了。

她回到家里，才发现家里已经乱成一锅粥。爸爸出去找她一夜还没回来，妈妈哭得双眼红肿。外婆也来了，一直在安慰妈妈。

艾周打开房门，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她们一同扑过来。妈妈的嗓子都哑了。她说：&ldo;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你知不知道妈妈都急死啦！&rdo;

其实艾周在回家前一直想要怎么说。可是那一刻，她却发现最好的答案就是什么也不说。

妈妈问她：&ldo;说话啊，你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rdo;

外婆却把艾周抱进怀里，说：&ldo;问什么问啊，人回来就好，快给她爸打电话，让他别在外面瞎找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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