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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第1页）

除了初一那一日，几乎是日夜不停地赶着路，三月初九，日暮之后，庄九遥终于是回了蜀王府。

甫一进门，连包袱都未曾丢下，更别说歇息了，王府中的管家已急急迎了过来：&ldo;王爷，圣上下了旨，让您一回来立马进宫，还说……&rdo;

庄九遥面上平静，还没来得及坐下，问：&ldo;还说什么?&rdo;

&ldo;还说您若是还想要这条命，便听话点。&rdo;那管家扑通一声跪下了，&ldo;老奴无用，三儿他已被圣上……&rdo;

庄九遥发了一回呆，极短促地叹了一口气：&ldo;是我对不住三儿，我记着他还有个妹妹，你上点儿心，好生打理一下。&rdo;

待管家应了一声，他朝庄宁儿招了招手：&ldo;让人备车。&rdo;

说着便一边朝外头走去，庄宁儿匆忙地点点头，从包袱中掏出一个锦盒，抱稳了，又将手头剩下的东西递给一旁的小丫头，赶紧跟了上去。

主仆二人一口水未喝，又朝着宫里头去了。

一路上庄宁儿皆在心惊胆战，那三儿也算是自小与庄九遥一同长大的，便是这一回他们南下之后，待在蜀王府中假扮庄九遥的人。

虽说这蜀王府常年无人往来，萧渊也绝不会踏足，但以防万一，也是为长远计，庄九遥还是养了些能完美仿出自己一言一行的人。

而三儿便是其中假扮他最得心应手的那一个。

还未等她对局势作出一个判断，远远已见到等在宫门口的王全了。

马车停下，庄宁儿掀开帘子，庄九遥刚一露面，王全见着人先是怔了一怔，才想起来施礼。

庄九遥缓步踏下来，虚虚扶了一下：&ldo;王爷爷，身体可还好?&rdo;

&ldo;老奴好着呢。&rdo;王全看了他半晌，&ldo;王爷这是……&rdo;

面前的人形容称得上枯槁，一身月白袍子应是穿久了，不破但十分显旧，头发竟也有些乱。

这风尘仆仆的便算了，那脸色却也苍白得不似人样，借着灯笼的暗光都能瞧得见眼下的乌青，下颌处的线条也锐利了不少，似乎是又病重了些。

他身量又高，挺直了背，孱弱之外竟竹竿似的，显出些坚硬来，两种气息糅合在一处，瞧上去硌得人心头发疼。

庄九遥低低咳了几声，笑了一笑：&ldo;王爷爷快引路吧，父皇应该等不及要骂我了。&rdo;

王全一时无言，一行人行出几步，才低低道：&ldo;王爷说话可得敛着点儿啊，圣上这些时日似乎都不太痛快。&rdo;

&ldo;嗯。&rdo;庄九遥点点头，&ldo;多谢王爷爷。&rdo;

&ldo;哎。&rdo;王全拖长着声音，叹息似地应了一句，也不知是在感慨什么。

到了太极殿门口，王全进去通报了一声，出来之后叫了声&ldo;王爷&rdo;。庄宁儿将手里的盒子递过去，二人便一同目送了庄九遥进殿。

等那脚步声听不见了，庄宁儿瞧了瞧四周，低声问：&ldo;王公公，圣上怎地突然想起要去蜀王府的?这么些年可从未有过的。&rdo;

王全闭了闭眼，摇摇头，也放低着声音，佯装无意地道：&ldo;圣上的心思，不敢猜。左不过是太子殿下心系亲弟弟，略提了两句罢了。王爷是圣上的亲儿子，哪儿能不惦记的?那天只是恰巧有空，想起来便去瞧一瞧了。王爷也是胆子大，说了禁足禁足，怎能说走就走了呢?&rdo;

庄宁儿皱起眉，咬紧了下唇。

太极殿内，萧渊站在长案后头，背对着门口。天未黑尽，殿中已是灯火通明，可庄九遥瞧着那背影，却仍觉得看不清。

他爽利地掀起袍子跪下：&ldo;儿臣参加父皇!&rdo;

十步之外的人仍旧站着不动，也未开口，庄九遥头便没能抬起来，保持着跪拜的动作。

就在他觉得手脚渐渐麻了时，萧渊厚重的声音起了：&ldo;参见?你不是来请罪的?&rdo;

庄九遥未说话，萧渊一下子转过来，横眉怒目：&ldo;不肖子!你可知你这是欺君大罪?朕瞧着你便是活够了!&rdo;

庄九遥仍旧低着头，因而父子俩皆看不清彼此脸上的神情。

僵持了会儿，庄九遥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声道：&ldo;父皇可否给儿臣一个机会，儿臣想解释一下。&rdo;

萧渊冷笑一声：&ldo;有什么好解释的?朕还以为你多出息能硬气到底呢，现在也来服软了?&rdo;

庄九遥闻言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些，萧渊这话出去没得到反应，气粗着道：&ldo;抬头说话。&rdo;

并未叫他平身。庄九遥顿了一顿，跪直了身子来。

还未开口，萧渊已皱了皱眉，脸上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

庄九遥眼睛通红，直直地看着他，凄然一笑：&ldo;父皇看到了，儿臣这样子，也不存在什么硬气不硬气的必要了。&rdo;

&ldo;萧瑾，&rdo;萧渊咬牙切齿道，&ldo;你就是活该!&rdo;

堂堂一国之君，每次面对自己这儿子时皆控制不住为君为父的风度，也是可悲了。

庄九遥心觉可笑，暗叹了一声，顺从道：&ldo;是，儿臣是活该。&rdo;

萧渊被这话噎住，花了大力气才压住自己的怒意，一边瞧见他的样子却又有些于心不忍，脸上阴晴几变，最终落在一个难言的肃然上。

要的便是这点于心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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