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围着这屋子溜了三圈,就这寺庙内而言,这儿的桐花尤为茂密。我着实瞧不出什么只好打道回府,明儿再来总会见着的,忙活了一天还伺候公主殿下,揉揉肩膀回了身。
哪知一回身,就望见一男子立于最近一棵桐花树下,我见着他的一瞬间,一片洁白花瓣泛着银光悠悠落到他肩头。
很高,身子清瘦,着月色里青灰的布袈裟,他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卷半开的古书,正静静注视我。
墨色的眸子,沉沉如水,清如此时月下的风。
苍音。
我一时间怔住,脚下像是被钉住一般。
他也没开口,只是看着我,我花了些许才反应过来,四周寂静,干巴巴笑两声,&ldo;啊,你好……&rdo;哽了一下,看看他,又摆摆手,抬起了灌了铅似的脚,&ldo;这里的花好香,哈哈,哈哈。&rdo;
待靠近了才发现僧人的五官极是清俊,铺上一层冷光,也许是月色的原因,比记忆中苍音更为淡漠。我来之前没做足功课,只知此世他们在龙云寺相遇,真没料到苍音是一介凡僧。
既已遁入空门,何来动情坠入红尘,司命星君这狗血命格令我委实无言。
我看他,咽咽喉咙问:&ldo;你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我之前怎的没看到你?&rdo;
沧音回答很是平静,对一个姑娘家夜闯民宅未遂未作出任何正常反应,&ldo;你踮脚向窗里望的时候。&rdo;
&ldo;……&rdo;
那我溜了三圈这鬼祟事儿他也瞧得清楚了吧,我稳了稳身形,笑道:&ldo;我、我之前在这儿丢了东西,哈哈,所以就来瞅瞅。&rdo;
苍音面无表情,单薄的布衣将脖子与下巴的轮廓显得越发凌厉流畅,瘦削的身子宛如斧劈的灰影,完全不理会我编出的借口,&ldo;你找我什么事?&rdo;
语气相当冷漠,我这就不满了,连这儿的头头方丈都会客客气气唤一声&ldo;施主&rdo;,到他这就是你你你,我斜着眼睛瞥他,&ldo;这么晚了你个和尚怎的不睡?是不是偷看哪家来者借宿的小姐姑娘?&rdo;
他望了一眼身后那片桐花林,林外便是慧仁公主的住处,又折回身,将手中古书收好,缓了缓,才又将那双长眸落过来,语气顿了一顿,&ldo;……此之前&lso;晚陵&rso;可是你泡的?&rdo;
我听了心里紧了紧,声音不自觉生涩了,&ldo;不是,是我家小姐泡的,我家小姐茶泡得可好了。&rdo;说着还骄傲地提了提嘴角,&ldo;你还不错嘛,呆和尚还知珑国九城山晚陵。&rdo;
虽这晚陵本就飘香十里,但隔了这么大片桐花林他还闻得出来,苍音果然是一直没有变。
&ldo;你小姐泡的很好。&rdo;
&ldo;哦,你喜欢喝茶啊?那你要不要明儿来讨教一番,我家小姐可是一心向佛,若是有位高僧来提点那便是极好。&rdo;
他看看我,脸上表情仍是淡的,却柔了一些,我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声音放轻,&ldo;你叫甚么?&rdo;
&ldo;你这和尚真的很奇怪耶,你真的是大名鼎鼎龙云寺的和尚吗?问人家女孩子名字应该报上自己的名字吧?&rdo;
他微微蹙眉,那模样很是好看,&ldo;你这丫头,你觉得寺庙行僧应是怎样的?&rdo;
我捏下巴想了想,&ldo;就是,逢人便&lso;阿弥陀佛&rso;,竖个手掌行个礼,然后施主施主,我听着就是猪是猪,见到一姑娘恨不得躲个三丈三远嘴上喃喃&lso;男女授受不清&rso;生怕那姑娘变成一狐狸精把自己给吃了。&rdo;
沧音表情又冷了,又是我熟悉中那种鄙夷,&ldo;你是戏折子看多了。&rdo;
我哽了一下,&ldo;我就是戏折子看多了怎样?&rdo;
这样的对话,很熟悉,可我却想不起来。心里没忘主要任务,&ldo;呐,你要不然明天过来瞅瞅,我家小姐很漂亮的。&rdo;
他没说话,眼中一点柔消失了,定定看着我,似乎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一样,作为佛教僧人,他的目光太过冷峻清明。却又是淡淡的,他过了会儿才道,&ldo;你住在对面是么。&rdo;
&ldo;是啊。&rdo;
他往前走了几步,见我不动,又回过身,侧脸轮廓沉在白桐花香气中,月光下皮肤苍白,声音依旧淡漠,&ldo;走了,白天还得伺候主子,应好生休息。&rdo;
我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是送我过去,赶紧屁颠屁颠跟着,这摆明有戏啊,跟他混熟了把他们促成一对指日可待。
那夜我和他一并走过月色里的白花林,苍音眉目淡泊清俊,衣袂拂动间有独属于他的干净气息,如同某种清幽的极淡檀香。桐花瓣瓣,一朵一朵儿如银色的小铃铛,摇摇曳曳,枝桠勾折缠绕在我们的身边围绕仿佛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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