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一旬。
初时罗云还极不适应。平日在罗府里他有专人伺候,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可如今所有事情都只能自己完成,更何况他还是个下半身无法动弹的残疾人,生活有诸多不便。好在他身体里有个成年人的灵魂,上一世早就习惯了自力更生,再加上苏离的帮衬,倒也坚持了下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逐渐了解了苏离的性情。
虽然外表看上去邋里邋遢,状若乞丐,但是为人心地善良,平易近人,很有长者之风。
“苏爷爷,您之前不是说没有研究素材才没法继续研究先天绝脉吗?您看看我,这么一个活生生的素材在您面前,随便您怎么折腾。”罗云拗着性子撒娇道。
“没兴趣,不想干。”老头摇头。
“试试嘛,说不定能够找到治愈绝脉之体的办法,未来有无数人会因您而免于死亡,这是多么大的一桩功德啊。”罗云继续怂恿道。
“说一千道一万,你这小崽子不就是想让我帮你治病吗,没门。”
“莫非您的医术其实也就那样,之前所说的话全是骗人的。”罗云故意轻蔑地说道。
“呵,老头子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走过桥比你走过的路还长。”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罗云残疾的双腿,“你这点激将法还能骗得过我。”
类似的对话在这几天已经重复了好几次了。罗云费尽口舌希望苏离能够治疗自己的疾病,不过苏离就是不松口。
苏离在入魔之前乃是南域医圣,医术之高明往前推千年都无人能及,他也确实是研究过先天绝脉这种病症。只是此病极其罕见,而且身患此病者寿命极短,他也很难碰上合适的病例,因此诸多想法都只是停留在纸面上,未能付诸实践。
“就算是帮你治好了又能怎么样,你又出不去,最终还不是只能待在这里,既然如此还不如老老实实地过日子,反正在这里你也不用担心绝脉之体的反噬。”
“不是还有一个出口吗?”罗云笑道。
“你说那个吗?”苏离瞟了一眼上方被黄泉覆盖的洞口,说道:“你小子要想清楚了,常人能从黄泉中脱离一次已经是祖宗烧高香保佑了,怎么,你还想再试一试自己的运气?”
罗云不语。
这段时日以来,他一直在思考莫语最后说的话,除了最后的箴言,前面的那句话似乎也在告诉自己什么。
“你前世未尽之遗憾,说不得当在今生圆满。”
前世未尽的遗憾?
我前世的遗憾是什么呢?
上辈子的冷秋是个孤儿,幼时家中突发大火,父母拼死救下了他,他俩却双双死在火场。之后便是在各个亲戚家中颠沛流离,最终被送到了孤儿院。他学习成绩优异,在好心人的资助下,考上一个比较不错的大学,谈了一场不长但是足够温馨的恋爱,然后死去,来到了这个世界。
“纸鸢儿......”说到遗憾,罗云心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这个名字,“你是我的遗憾吗?”
无论他的遗憾是什么,有一点他是可以确定的:他的遗憾在这个地窟是完成不了的。所以他必定会离开这个地方,回到外界。
莫语既然能够通过卦算的方式算出他能来到这个地窟,那么罗云也有理由相信莫语对他能离开这个地窟的判断也是正确的。
“总之,希望您能治好我的病,拜托了。”罗云俯身下去以首叩地,真诚近乎虔诚地说道。
“哎,你这小鬼又何必呢。”苏离有些伤脑筋,“我之前也说过了,先天绝脉不是什么小病,这里啥也没有,怎么可能治得好。”
见罗云依旧没有起身的意思,苏离终究还是于心不忍,“算了算了,怕了你了。正儿八经的办法是没有的,但是有一个偏门的法子可能有用,也许可以帮你缓解天地元气的侵蚀。”
“真的?”罗云抬头说道。
“是真的。”苏离没好气地说道,“不过事先和你说好,这算是我的独门法门,而且你能不能学会也不好说,如果学不会,那我也没辙了,你也不用再求我了。”
见罗云没有异议,苏离接着说道:“我先问你,这处地域与外界最大的区别是什么,你知道吗?”
罗云略一思索。
山水草木肯定不是,难道是黄泉?
有可能,但是黄泉主流支脉遍布大陆各地,肯定并非此处独有,可能性不大。
罗云想起前一阵子苏离为自己解惑时说过的话,说道:“是天地元气,外界有天地元气,而这里没有。”
“没错,这里是一处绝元之地,没有丝毫天地元气,所以你才安然无恙。
天地元气之于修士尤胜于水源之于生命,缺少天地元气,修士的种种神异就难以施展。然而我却依旧能使用各种能力,就是因为这个法门。
我这个法门名叫锻神法,与寻常修士纳天地元气入体,凝炼为自身元力不同,我这法门专门修炼精神,所以即便无法使用元力,我也能凭借强悍的精神力做到种种超凡之事。”苏离说道:“而且精神力量修炼至大成也未必会逊于元力。”
“修炼精神?”罗云脑中浮现的是前世影视小说中的魔法师还有印度的瑜伽柔术。
“精神与元气一样,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却实实在在的存在。修士唯有到第五境界启智境界才会接触到精神的力量,而我的锻神法的门槛却要低得多,即便是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人只要条件符合就能修炼。”
“苏爷爷,您看我能修炼吗?”罗云问道。
“你过来。”
罗云依言,挪动身体靠近苏离。
只见苏离双指并拢作剑指,点在罗云眉心。
罗云顿时感觉四周的空间仿佛被瞬间拉远,自己仰躺着朝着下方落去;下一瞬间又仿佛飞向云端,脚踩浮云,背后像是生长了翅膀一般纵情飞翔;在一瞬间,群星闪烁,漆黑的宇宙背景下,一道道流星划过,其中一个流星与远方的巨大恒星相撞,照耀了整个夜空,爆发出的能量席卷而来,罗云在这股冲击中粉身碎骨;下一瞬间,罗云又经历肉身的重塑,血肉骨骼、肌肤毛发瞬间长成;下一瞬间,罗云又一次从母体出生、成长、衰老、死亡......
时间似乎过了很长,又似乎只过了一瞬。
等到罗云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地面上,地窟内一片漆黑,只有洞口附近有着些许月光。
罗云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一股饥饿感将他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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