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抬起粗糙得满是细小口子的手,擦了擦眼睛,继续吃饭。屋内,传来芸丫与丫鬟婆子们行酒令的声音,嘻嘻哈哈的,欢快极了。曾几何时,他们家也这么热闹。公公婆婆、叔伯妯娌、丈夫孩子,还有那个漂亮的小姑,都围在一个小屋里,烤火、剪窗花、守岁。但是现在,这一切的一切都没了。他丈夫死在了京城的某个角落,儿子葬身了冰冷的海底,儿媳死了一个,跑了一个,她呢?也一只脚踏进坟墓了。心口传来剧痛,吴氏按住了衣襟。要撑下去,夙愿得偿之前,一定要撑下去。陈娇与卢高离开后,廖子承叫七宝也带流风下去歇息。温暖的房间,开了一株清幽的剑兰。华珠脱了鞋子,跪在炕内,将剪下的窗花一张张贴在窗户上。身后,那优雅闲适的男子,微眯着眼,定定地看着她。从她乌黑的发到白皙的颈,从她素白雪绒薄袄到粉红的裙,又从她纤细的柳腰、浑圆的臀,到三寸金莲般的小脚。华珠不知自己成了某人眼中的风景,贴完茶几上的最后一张窗花后,笑着转过身来。那一抹动人的笑,像黎明第一缕晨曦,金灿灿的,能一直耀到人心底。廖子承的目光微微一动,淡道:“贴完了?”华珠点头,拿出小册子,翻了翻,又塞进荷包,看他心情不错的样子,就扬起笑脸问道,“我剪的窗花很漂亮吧?”廖子承错开视线,随手拿起一粒花生:“贴得跟女人的屋子似的!”唉,想从他那儿得到半句赞赏简直比登天还难,算了,这辈子甭指望了。华珠跳下地,穿了鞋子在小炉子边坐下,将一个鲜嫩嫩的橙子烤了上去。廖子承蹙眉:“这是什么吃法?”“我小时候气管不好,老爱咳嗽,父亲就问了个偏方,把橙子切开,撒上盐,放锅里蒸一蒸,说能镇咳。吃多了,久而久之,我再也吃不惯生冷的橙子了。”华珠语气轻快地解释。“想你父亲了?”廖子承偏头看向她,问。华珠用火钳拨了拨炭火:“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福建。”“琅琊不好?”“好是好,不过我终归是寄人篱下,不比家里自在。”“回去了,不会想你姐姐?”“那我也不能一辈子跟她过,我总有一天会嫁人的。”话落,才觉得跟一名未婚男子讲这样的话题有些不妥,为避免尴尬,华珠话锋一转,“今天的菜很好吃吧?”“还行。”漫不经心的口吻。但华珠明白,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华珠翻了翻被差点儿被烤糊的橙子,试探地问道:“今天是吴妈妈做的菜。吴妈妈就是你送我披风那晚,我在颜府门口碰到一名很可怜的妇人。她两个儿子都在六年前的海战中阵亡了,但烈士墓碑上没有他们的名字,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具体原因?”廖子承看了她一眼:“叫什么?”“卢有志和卢永富。”“也姓卢?”廖子承一不小心捏碎了手里的花生。华珠点了点头,睁大氤氲了一层水汽的眸子道:“是啊,很巧对不对?看在他们跟我娘同姓的份儿上,你叫人查一下吧。或者,我亲自翻档案也成,只要你不怕我不小心翻到什么军事机密。”“七宝。”廖子承对着门外唤了一句。七宝入内,嘴上还有没擦掉的油儿,八成又吃什么东西了:“公子,您有何吩咐?”廖子承淡淡吩咐道:“叫卢高把六年前阵亡的军士档案,节后送到我这里来。”“是!”七宝郑重地行了一礼,退出房间。“佛龛……最近没什么动静吧?”“没。”华珠就想到了释迦摩尼的血泪,皱了皱小眉头问:“你看啊,冷柔从古井消失、王恒从马车消失、赫连笙从火焰中消失,看起来真的很像鬼神作祟,但其实就是一些很简单、但很不容易被拆穿的障眼法。你说,你的佛龛会不会……跟他们的情况有异曲同工之妙?”廖子承不假思索地说道:“不会。”“这么肯定?”华珠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冷柔消失、王恒消失、赫连笙消失,必要条件是他们的空间并未被封死。”廖子承走入里间的卧房,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三尺高的长方形铁箱子和一个类似于铁匠所用的工具箱,“现在,你把这个柜子打开。”华珠走到桌子旁,仔细端详起这个盒子。看起来很普通,没有花纹,只在右边有个金色小圆块儿,中间打了一个孔,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华珠探出手,试图掰开它的盖子。谁料,明明没有上锁的柜子却怎么掰也掰不开。华珠疑惑地问:“用胶黏上了?”廖子承如玉修长的手指指了指那个金色圆孔,又扬了扬一把形状怪异的钥匙。华珠杏眼圆瞪:“居然有这么古怪的锁!”但明显地,他不打算把钥匙给她。华珠深思的目光飘过一旁的工具箱,取了一把梅花起子,戳入细缝,再用手肘狠狠一压。嘭!一屁股坐底下了。撬不开呀!廖子承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捣腾了一下:“再撬。”华珠用梅花起子再撬了一遍,这一回,轻松多了。柜门被撬开。一股冰凉的液体迎面而来,浇了华珠满脸。同一时刻,盒子里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刺耳而犀利。华珠抹了脸上的水珠,再朝里面定睛一看,却见盒子里的一把匕首已被切割成了碎片。这是怎么回事儿?华珠惊讶地望向廖子承。廖子承单臂一挥,像变戏法儿似的变出了佛龛,尔后一边用冰冷的指尖打开它,一边说道:“这个保险柜原本有两重机关,第一重是强酸,我刚刚换成了凉水;第二重机关是一个轮轴压力切割阵。”华珠明白了,如果谁强行撬开保险柜,会被突然喷出的强酸伤到。即便那人早有准备,避过了强酸的袭击,里面的佛龛也会在柜门弹开的一瞬间被绞成碎片。华珠想到赫连笙送给颜博的戴安娜密码筒,这两样东西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也是大食人制造的柜子吗?”“我亲手做的,北齐没有这项技术。”换言之,没有第二个知晓它的原理。华珠难以置信地叹了口气:“这个柜子是谁在保管?我的意思是,包括钥匙。”廖子承凝了凝眸:“钥匙一直在我身上。柜子一直放我房间,后面放流风的房间。”这两个人,都是感官极为敏锐的人,谁要想从他们手里偷东西几乎不可能。再加上没有钥匙,即便偷了也拿不到里面的佛龛,更遑论给佛龛中的释迦牟尼滴上血泪。那么,凶手到底是怎么让这一奇怪的现象发生的?这个谜团,比冷柔、王恒、赫连笙的消失难解多了。“年华珠,就算是我也有解决不了的难题,比如佛龛,比如梅庄。”不知何时,他已起身站在窗边,月光将他俊美的轮廓勾勒出一圈落寞的弧线。华珠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给蛰了一下,微微疼痛:“一定会解决的,相信我!这么多案子、这么多谜团,我们都一一破解了,佛龛和梅庄也只是时间问题。我们还年轻,不是吗?一天查不出真相,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两年,总有一天我们……”“华珠,你看那是什么?”廖子承突然打断华珠的话,指向她身后。华珠朝后一看,“没有啊,你是不是看错……”说话间,转过头来,那个本该站在五尺之外的人啊,何时闪电般地移到了她面前,还俯下高贵的身躯,乃至于她喋喋不休的红唇,就这么不偏不倚贴上了他的。软软的,温温的,男子气息,混合着唇齿间的香甜,汇成一道电流,暮然闪过小腹和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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