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内特无视了朝自己射来的子弹,修长的手指在一块悬浮的符文面板上快速滑动,面板上的纹路随着他的动作而重新排布,一道无形的波动从他指尖扩散开来。
“启动遏制模块。”
下一刻,罗齐姆的动作忽然变慢了——不是他有意放慢,而是他的身体无法再以同样的速度响应他的意志。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某种黏稠的无形液体所取代,每一寸移动都需要消耗比平时更多的力量,他的目光转向多戈,发现多戈的动作也变慢了,粗壮的手臂正在缓缓抬起,手指缓慢地扣动扳机,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延时装置拖拽着。
他的目光进一步移开,看到远处正在指挥赫鲁德人的川奎罗——他那原本迅猛的动作,也开始出现一种轻微的迟滞。
时间的流速开始悄然改变,这是针对同样具备时间扭曲能力的赫鲁德人准备的应急程序。
“优先处理紧急异常目标。”
桑内特身后,几道裂隙悄然成形,紧接着死印们从那些裂隙中无声地滑出,它们的行动没有任何多余,仿佛它们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此刻才选择被看见。
使用死印可以说已经超出了桑内特的权限,但他不得不这样做,因为对方进入了赫鲁德的展区后情况发生了根本性改变,赫鲁德人是极少数有能力威胁整个博物馆的藏品,而现在它们已经有了脱困的可能,那么事态就变成了最危险的情况。
所以他不得不冒险使用死印刺客,而事后他的那位主人很可能会惩罚他。
伴随着无声的锁定,一道绿色光环出现在罗齐姆等人的头部上方,而这无形的锚点确保了无论他们逃向何处,那些死印都能追踪他们——
罗齐姆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那是一种比时间迟滞更冷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存在正在注视着他,从某个他无法触及的距离之外,安静耐心地审视着他。
但他无法转头,无法移动身体,只能感受到那种注视在不断收缩、聚焦。
川奎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权杖,铜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它表面的锈迹在那一刻开始变得黯淡。
在剧烈摇晃下,那钟声终于响了——只是这一次它变得扭曲、急促、不连贯,仿佛被反复压扁又拉长。
在他周围,那些被时间约束力场压制的赫鲁德人似乎有一瞬间恢复了行动力,它们矮小的身躯猛地弹起,朝着最近的太空死灵扑去,但随即又再次僵住,保持着半扑击的姿势悬浮在空中。
与此同时,桑内特那边也出现了短暂的波动,悬浮面板上的符文正在急速闪烁,仿佛在两种不同的时间指令之间反复切换。
当川奎罗的时间力场与桑内特的遏制模块激烈冲突时,整个空间的时间正在悄然撕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但那些从口袋维度中浮现的死印并不受这些混乱的影响,它们手中的神经粉碎枪已经锁定了各自的目标。
但一道强光,就在那一刻降临了。
它没有任何预兆,也不像是从任何一个固定的光源发出的,更像是从时间的裂缝中挤出来的,裹挟着博物馆内部那干燥而冰冷的空气,以及赫鲁德巢穴中那潮湿而粗粝的气息。
罗齐姆感到自己的身体在那光芒中微微一轻,仿佛被某种力量短暂地托起,又像是被那光芒穿透了。
然后他落回现实,罗齐姆感到自己像是被一块无形的巨石砸入水中,猛地按进了一片流动的液体之中。
他的意识被某种湍急的力量推动着,如同被卷入一条看不见的暗流。
“哇!”
好在最后他猛地浮出水面,大口喘息,感到周围的水流正在缓缓包裹着他的身体。
“嗯?”
罗齐姆低头,看到自己浸泡在一条宽阔的河流中,河岸两侧生长着繁茂的芦苇,远方的天际线处矗立着一座庞大的城市轮廓,城墙如同被雕刻在山脊上,在暮色的映照下泛着黄褐色的光。
他站起身,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柔软而温暖的浅滩上,河水顺着他的小腿滑落,水滴从他腰间那一块粗糙的布料上滑落。
然后罗齐姆低头打量自己的身体——他穿着一件样式简单的亚麻短裙,从腰部垂至膝盖,边缘处露出几缕松散的线头,皮肤呈现出一种被太阳反复暴晒过的铜色,手臂和脖颈处套着几枚沉重的金色圆环,表面镌刻着细密的楔形文字。
“不是?我咋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在他的下巴摸到一把修剪整齐的黑色胡须,整齐而服帖。
罗齐姆抬起头,目光沿着那河岸向前移动,看到一棵树,枝干粗壮,树冠如同一把打开的巨伞,树下的草丛里放着一个敞口的麻布袋子,袋口呈扁平的褶皱状,已经空了。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走向那棵树。,在那空袋子前停住,双手在袋口附近划过,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根残留的草茎和泥土的碎末。
罗齐姆感觉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收紧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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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转过身,看到树上缠绕着一条蟒蛇,那蛇通体呈暗绿色,鳞片上带着黄褐色的斑纹,它正吐着信子,腹部微微鼓起,在树枝上缓缓滑动。
罗齐姆发出一声不属于自己的嘶吼:
“不——!”
他摊开双手,朝着天空喊道:
“吉尔伽美什!你这可怜的人!你的手为谁而辛苦!你的心为谁而滴血!”
下一秒他又陷入困惑——
“吉尔伽美什是谁?”
他转过身,望向远方那座被暮色笼罩的城市,声音低沉下来,如同自言自语般呢喃道:
“乌鲁克...我两手空空地回来了,别怪我,我总得回家。”
话音未落,那条蟒蛇猛地从树枝上弹射而出,直扑他的咽喉,罗齐姆本能地抬起手臂挡在面前——再次感到一阵猛烈的坠落感。
“哎哟!”
他落在一张坚硬的座椅上,周围的环境已经彻底变换了。
罗齐姆定睛一看,发现他置身于一座宏伟的大殿之中,穹顶高悬,周围是许多青铜铸造的大鼎,鼎身镌刻着繁复的云纹与兽面图案,在摇曳的火光中投射出长长的阴影。
一道道轻纱帷幕从高处垂落,在那些立柱之间轻轻飘动,他一低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宝座上,宝座由整块深色的木料雕琢而成,扶手处镶嵌着细密的螺钿与绿松石片,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自己穿着一件宽大的玄色长袍,衣襟处绣着金线织成的飞龙与云纹,领口处缀着一圈细密的玉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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