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木布泰使了一个眼色,苏茉儿拿出些碎银,分赏给了下去。
下午,布木布泰照例回到了永福宫中,与几位小福晋坐下喝茶闲聊着。
雅图和阿图被宫里的嬷嬷带去学女红了,她的日子也无聊的紧,这会儿在院中纳凉,却又不自觉地记起了昨晚的一幕幕。
“……朕从十五岁起,心里便只有她一人,三十年来,不曾变过……”
“……朕娶你,不过是为了履行当年与莽古斯的约定……”
不管是烂醉不清也好,是酒后吐真言也罢,他到底……是对她说了这样的话,一字一句都锋利如刀。
她原以为他只是不爱她,到底还是有几分夫妻情分的,没想到……她对他而言,竟是一场妥协。
布木布泰目光空落落的,嘴里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三十年前,她明明还未出世,皇上却是说了这样的话。”
苏茉儿看着她失魂落魄了一整天,口中时而念念有词,时而又落寞不已,心里可是难受,“就当万岁爷说得是胡话,娘娘别往心里去了……”
几位小福晋见状,忙奉承道:“我看呐,多半是宸妃给皇上灌了什么**汤药,弄得皇上神魂颠倒,才会净说些胡话。”
“皇上三天两头往关雎宫跑,从来也不回清宁宫歇息,别处冷冷清清就算了,这清宁宫哪里还有中宫的样子?”
“我倒是听闻,关雎宫的主子,整日都病恹恹的……”
“兴许皇上就喜好这般弱不禁风的扶柳之姿呢?”
“……”
布木布泰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更是心乱如麻。
哲哲若是在宫中,一定会严厉地斥责她们不守规矩,乱嚼舌根。这句句对海兰珠不敬的话,布木布泰本该驳斥回去的,然而此刻,深深的怀疑却在她的心上扎了根。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海兰珠客死他乡了,是皇上救了她,又将她带回了科尔沁的……海兰珠醒来之后,记不得半点儿前尘往事,阿布却还是将她送去了东京城……而其中原由,他们一直都避而不谈。
那时她怎么就没有想过,或许这一切,都是皇太极有意的安排呢?
这所有的一切,本就是因她而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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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日上三竿后,海兰珠才起了身,见侧畔无人,便问道:“皇上昨晚没回来吗?”
伺候洗漱的奴婢道:“皇上昨晚喝得多了,怕回来扰了娘娘清净,奴才就送万岁爷回清宁宫歇息了……”
海兰珠揉了揉脖子,郁闷的想,他二人昨晚定是喝得酩酊大醉了,.
关雎宫里,她照例用了些早膳,下人便来传话,说是睿亲王亲自登门拜访,还带了些贡品来。
海兰珠眼皮也不抬地支会道:“就说我乏了,不见客。”
原以为给多尔衮吃了闭门羹,他便会知难而退,怎想过了午时,他又携礼登门,还真是不依不挠。
皇太极不在,海兰珠也没有推脱的法子,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看他又想弄什么花样。
多尔衮看她的脸色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将礼品如数搁下后,就大摇大摆地在前厅落了座,屹然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
海兰珠嘱咐下人去备些茶水,开门见山就道:“王爷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今日来意为何?”
多尔衮淡淡地看着她,带着些许怨气道:“娘娘前头护过了肃亲王、成亲王,而今又想护礼亲王了不成?”
“是又如何?”
海兰珠平心静气地回道:“王爷已经大权在握了,何必要揪着礼亲王一家不放呢?”
多尔衮攥着拳,从牙缝中挤出一声,“恐怕在娘娘眼中,这满盛京城,只有本王是万恶罪人。”
“不,有罪过的人……是我们。”
海兰珠低头饮一口热茶,直言道:“王爷煞费苦心地走到今日,不过想报仇罢了。”
她见过十三年前的多尔衮,正因她见过他从前的温和儒雅,才知道他今日的狷狂不羁,多半是来自于年少丧母的打击。
那夜的噩梦,足以改变一个少年的一生。
走到这一步,不如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多尔衮的眸光冰冷至极,平日里伪装的狂傲被拆穿,剩下的却是几分孩童的倔强和稚气。他咬牙道:“娘娘能气定神闲的说出‘报仇’二字,可本王做不到。”
“当年我们对王爷的额娘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王爷想要报仇,本无可厚非……”
海兰珠搁下茶盏,嗟叹道:“王爷若活到礼亲王那个年纪,就会明白了,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休?这世上没有永远的仇人,只有无法忘怀的仇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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