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武当的明月也立刻露头了,官面上的大人物都表态支持了,金戈会和江南武林同盟的反对立场已经很尴尬了,想必楚天阔召集三人回去商议补救措施去了,如此一来,江南武林同盟参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常威装作好奇的凑过去一问,才知道这是半个时辰前的事情,那时候常威才出了锦衣卫的秘密据点。
“看老兄这身打扮,莫非也是做生意的?”那位老楚瞥了常威手上戴着的那只翠玉扳指一眼,问道。
常威敷衍说做点小本生意,那老楚却是个刨根问底的人,非要问出个子丑寅卯,常威只好告诉他是贩湖珠的,毕竟在洪湖对付十三连环寨的时候,常威就冒充过湖珠贩子,对这一行还算了解,也不愁说出几个大珠宝行的帐房和工匠的名字。
“这一行不好干啊!”老楚颇有些同情地望着他:“价钱压的太低了,我一个朋友原来就是做湖珠的,可四个月前改作湖丝了,松江沈家联手苏州黄家开了几家大织染厂,一百多架机器织机呢,一下子就把湖丝价格拉了上去,我那朋友见机早,赚了一笔,好歹填上了贩珠的窟窿。”
常威随声附和,心里暗自笑了起来,去年夏天远洋舰队出航前,大肆收购各种商品,一下子把江南的时常给拉了起来。
舰队出航后,市场很是沉静了一下子,各大珠宝行便联手压低珠宝原料收购价格,虽然在商场上大家争得你死我活,可在这一点却是合作的亲密无间,由于突然没了沈家、黄家等大宗的收购商,许多贩珠人都因此蚀了本。
至于湖丝原料价格飞涨,虽然这是常威乃至沈匡都始料未及的,不过常威却有一个好小妾,薛倩虽然同样没有大规模生产行业的经验,可她极有商业头脑,又能从珠宝生意中举一反三。
在沈匡订购的机器织机还没到位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动用大笔资金暗中从苏松常湖收购蚕丝。等沈匡要开办织染铺子的消息一传出去,四地的原料价格立刻开始上涨,可这时候人们才发现,就是有钱也买不到上好的蚕丝了。
结果,光是蚕丝一项,就足足赚了十万两银子之多,而且趁机低价兼并了四家织染铺子,又让其他铺子元气大伤,一举奠定了在松江织染界的老大地位。
薛倩这人很是聪明,自小又在奸诈的倭寇和黑心商人之间打滚,不管是需要突出奇兵下重注一搏的时候,还是在锱铢必较的商场正面交锋中,都有着绝佳的天赋,能杀一分的价,她直接杀五分,弄的江南一带商人听见薛倩的名字就头疼。
旁边唤作立山的胖子一拍大腿:“你说湖珠,我倒一下子想起来了,和秦淮名妓寇白门在一起的那个俊俏小官,我在珠宝行看到他两回,他和掌柜的宋三娘那个熟啊,就像老楚和豆腐西施季寡妇似的……”
老楚“呸”了一口,说立山败坏人家寡妇的声誉,可脸上却微露一丝得色。
珠宝行的宋三娘的被粱克成弄上手了?这厮还真是不知道避讳,宋三娘还有丈夫,虽然夫家远在扬州,她丈夫又是个无能之辈,可毕竟罗敷有夫,粱克成行事毫无禁忌,常威心里又多了一分厌恶。
那位陈兄瞥了老楚一眼道:“老楚,你还是小心点好,那季寡妇寡妇的丈夫是金戈会的人,为了金戈会和人械斗才被人打死的,金戈会一直都在照顾她,万一让金戈会的人知道你上了人家弟兄的遗孀,不打死你才怪!”
“陈兄,你可别乱说!”老楚脸色一白:“我就是觉得她们孤儿寡母的挺可怜,再说了,她又没丈夫了……”
“老楚,你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啊!”那位陈兄有些不满道:“你当金戈会是什么善男信女吗?他们才不会跟你讲什么道理!别说你一个跟金戈会八竿子扯不上干系的外人,就连……”他突然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惧色,压低声音道:“金戈会都是高来高去会法术的人,你别脑袋掉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老楚说哪有那么神,还会法术!
一旁立山道:“老楚,你别不信,我就看见过龙虎山正一道的真人做法,那真是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要多神就有多神!”
常威心中暗笑,小胖子韩追早把道门的唬人诀窍告诉自己了,呼风唤雨虽说是真的,不过那是识天察象的本事,就连颜如玉都精通此道。
至于撒豆成兵,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幻术,就像天魔销魂舞能迷惑人的心智一样,只是想让人入毂,内功要达到极高的水准。
倒是老陈那一停顿让常威大感兴趣,听他话里的意思,想是知道金戈会的什么消息,只是不敢当众说出而已,而众人议论的焦点又偏离了金戈会跑到了正一道的身上。
这些人所津津乐道的种种荒诞不经的奇闻轶事对常威来说却毫无价值,只是刚想把话题引回来,却见金戈会的那个眼线将座位换到了这张桌子旁边,显然他已经留意起这群生意人了。
常威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又和老楚他们闲聊了两句,就起身告辞。只是他并没有走远,却是变换了容貌衣着,等老楚他们出来。
等到月上柳梢,七八个人才意犹未尽地离开知味观各自散去。老陈和一茶商同路,大概是家离这儿不太远,两人没坐马车,溜溜踏达地向北而去,一路犹在争论着杭州哪家楼子的姑娘好,根本没注意到已经被人跟上了梢。
常威暗暗跟在大江盟的眼线后面,看他一路之上不时做着记号,很快,就有两个同党和他汇合到一处。
老陈和那茶商分手没多久,刚转进一条相对偏僻的胡同,三人就从他身后包抄上来,一棒子将他打昏,装进麻袋,扛起就走,前后竟然只用了几息时间。
“惯家子呢!”
常威又惊讶又好笑,虽然对金戈会毫无好感,可竟然使出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常威可真不明白了,它白道的名声是怎么混出来的,看这三个人的麻利劲儿,显然是干惯了这缺德事儿的。
三人曲里拐弯进了一处破宅子里,宅院里堆了一地的竹子和尚未完工的竹椅竹篓,看上去该是个竹器作坊。
主人是个矮胖汉子,见三人扛着麻袋进来,并不惊奇,一边挥舞着篾刀修理竹子,一边随口问道:“六子,啥人?”
“二叔,您不是让我们留意季婶子吗?方才在知味观,还真就听出点事来……”
那二叔似乎是个急脾气,没等人把话说完,他就一刀劈开了麻袋,只是看到老陈那张风干橘子皮似的脸,不由一怔:“陈有和?怎么是他?!”
“不是他,季婶子怎么会看上他!是同源堂的帐房楚亮。”
“楚亮?嗯,我估摸着就是个小白脸!妈妈的,给俺兄弟戴绿帽子。”二叔骂了一声,却飞起一脚,结结实实踢在六子的屁股上:“你不把楚亮宰了,抓陈有和干鸡毛?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啊!”
六子和他咬了一阵耳朵,二叔脸色阴沉下来,沉吟了片刻,一挥手,道:“换衣服!”
四人飞快地换上了一套黑色夜行服,戴上了眼罩,把陈有和的眼睛蒙上,手脚捆住,然后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不准喊!敢喊,砍了你脑袋!”二叔用篾刀背在陈有和脖子上划了几下,威胁道。
开场白虽然普通,可他的口音却让常威一愣,当地的口音不见了,听起来倒像是江北人氏。
“我们是金戈会的好汉,有事问你,老实交待,保你无事,否则,你家人等着收尸吧!”
“好汉饶命!俺知道的,一定老实说。”陈有和毕竟是个走南闯北的商人,见过些世面,虽然害怕,但还极力保持着镇静。
“那我问你,今天下午你都去了什么地方,和什么人见了面?”
陈有和老老实实说去了知味观和朋友小聚,把在座的人一一道来,就连常威都没拉下,说是个喜欢风月的湖珠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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