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彻的右手在龙椅的扶手上极其缓慢、却又极其有力地摩挲着。
他的目光。
在下方的百官脸上扫过。
最后,有些无奈,却又带着几分期许地,落在了那个一直安静站在御道一侧、手持竹木拂尘的白发老人身上。
内阁首辅,周怀安。
老头子,你这个平日里天天跟朕吵架的御用杠精,这会儿……你还不打算出来,给朕把这台阶搭上吗?
然而。
就在李彻以为周怀安会像往常一样,指着魏王和齐王的鼻子大骂“乱臣贼子”的时候。
周怀安。
这位两朝元老、大唐儒门的定海神针。
却在这一刻,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中的佛珠。
他整理了一下那有些褶皱的紫色一品朝服,迈着极其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大唐国运之上的步子,缓缓地走到了御道的最前方。
“臣,周怀安。”
老头子在大殿正中央站定,他没有看魏王,也没有看齐王。
那双经历了数十年风雨、看透了无数权谋起伏的浑浊眼睛,微微抬起,直视着龙椅上的皇帝李彻。
然后。
他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包括魏王和齐王在内,都感到脑子里“轰”的一声、彻底傻掉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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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怀安,撩起朝服下摆,极其庄严、极其郑重地,在太极殿冰冷坚硬的金砖上。
双膝一弯,伏地叩首。
“臣,支持陛下,御驾亲征!”
轰隆隆!!!
如果说刚才齐王的话是一道惊雷。
那周怀安的这一跪、这一声“支持”,就是将整座太极殿,甚至是整个大唐的天,给当场砸了个粉碎!
“周怀安!你疯了?!”
魏王李钧甚至在极度的震惊中,连“皇兄”和“陛下”的称呼都忘了,难以置信地瞪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白发老人。
这老头,不是一向最护着李若曦,最忠于李彻的吗?!
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个“死局”的陷阱里,亲手推了李彻一把?!
“陛下。”
周怀安没有理会身后的喧嚣。
他伏在地上,声音沉稳、苍老,却带着一种足以让整座大殿都安静下来的浩荡大义:
“大唐立国,以武定乾坤。北周稷多次在两国问道时羞辱我大唐文统,多年来又屠戮我大唐边民。
此乃国仇,非个人之私怨也!”
老头子直起腰,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圣贤般的白光:
“陛下既然心系社稷,既然要收复燕云十六州。那这北伐,就必须打!而且要大打!大打出手!”
“臣,请陛下下旨,调遣关内、河东、江南三十万大军!由陛下亲自率领,联合北周沈家黑云骑,以‘平叛护道’之名,出兵定州关!”
周怀安转过头,看着魏王和齐王,那一双浑浊的眼眸里,跳动着一种让两个老狐狸都感到灵魂发颤的极致冷酷:
“至于这京城的防务……”
“既然大军在外,这大唐的根本,就必须由最稳妥、最值得信任的人来守着。”
周怀安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
“臣请陛下,降旨!命魏王殿下、齐王殿下,率其麾下私军,并领神策军残部两万人,戍守京城,监国守土!”
“陛下若不在京。两位殿下,当共同打理朝政,若有差池,唯两位殿下是问!”
“臣周怀安,愿留守听松别苑,率国子监三千监生,为陛下、为前方将士,焚香祈福,静待……捷报!”
轰隆隆!
第三道,也是最致命的一道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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