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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天下共主白衣作揖（第1页）

沉重的朱红宫门在身后轰然合拢，将门外那股仿佛要将天地撕裂的滔天剑气隔绝了大半。

李若曦静静地站在宫门内，十二旒冕冠下的玉容平静如水。

“殿下，快请吧。”

玄诚瞥了一眼紧闭的宫门，感受着门外那股甚至让太极宫地砖都微微震颤的剑意，砸了咂嘴，轻笑道：“贫道原以为顾驸马会陪您走完这段路，还寻思着大典之后找他讨杯酒喝。如今看来，他是打算一个人把外面的脏活累活全包了。啧，这护食的劲儿，满长安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李若曦闻言，眸光里悄然泛起一丝细碎的涟漪。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宽阔的汉白玉广场，看向那高高在上、仿佛直通云霄的太极殿丹陛。九十九级白玉阶，象征着九五之尊，也象征着无边的孤寒。

她忽然想起了刚才在辂车里，顾长安对她说的话。

“曦儿，等会儿进了宫，那九十九级台阶我就不陪你爬了。天气热，那台阶又高，爬上去出一身汗，还得听那帮老头子念半天酸文，太折磨人了。”

当时她怎么回答的？她似乎是有些生气地瞪了他一眼，问他是不是想偷懒。

结果顾长安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凑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就在门外给你看大门。你负责在里面君临天下，当你的皇帝老大；我负责在外面把那些想捣乱的王八蛋全都砍了，当你最凶的看门……啊不对，是全天下最厉害的皇夫。”

思及此处，李若曦那张威严冷艳的脸庞上，竟是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极淡的微笑。

那一笑，仿佛初冬时节最傲骨的寒梅，在暖阳下悄然绽放。

原本肃立在广场两侧、低垂着头的宫女太监，以及距离较近的几名礼部官员，不经意间瞥见这一幕，皆是心头猛地一颤，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太美了。

那种美，已经超越了皮相的精致，而是融合了上位者的生杀予夺与绝代佳人的倾国倾城，化作了一种让人只能仰望、不敢生出丝毫亵渎之心的神性之美。

但这份微笑仅仅维持了一瞬。

当李若曦再次迈开脚步，走向那条属于她的帝王之路时，所有的柔软与温情都被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冰冷、坚强与无可撼动的威严。

广场之上，文武百官早已按品阶列阵等候。

左侧文官以宰相裴相为首，右侧武将以枢密使周怀安为尊。

“奏乐——”

礼部尚书高亢的唱喏声划破长空。黄钟大吕，编钟齐鸣，庄严肃穆的雅乐在太极宫上空回荡。

李若曦踩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踏上九十九级丹陛的第一级台阶。

玄诚收起了那副慵懒的模样，神色肃穆，手持拂尘，带领一众钦天监的高功道士，开始步罡踏斗，诵念祈天法文。古老而晦涩的音节与雅乐交织，仿佛在向天地宣告一位新主的诞生。

然而，就在李若曦踏上第三十级台阶时，异变陡生。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宫门外传来。

紧接着，太极宫上方原本晴朗的天空，竟是被一道无形而恐怖的气机硬生生劈开了一道豁口！

那股冰冷、霸道、仿佛要斩断世间一切的恐怖剑意，透过厚重的宫墙，直直地压在广场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文武百官同时变色。

人群中，一名以“铁面无私”、“死谏留名”着称的御史中丞，死死地攥着手中的玉笏，手心全是冷汗。

他原本在宽大的袖袍里藏了一份血书，准备在李若曦登顶太极殿的那一刻，冲出队列，撞柱死谏，以死来抗议“女子称帝，牝鸡司晨”的荒谬。

只要他死了，他就能青史留名，成为儒家正统的殉道者。

可是现在，感受着门外那股如芒在背、仿佛随时能将他凌迟处死的恐怖剑意，他的腿肚子却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不怕死，但他怕死得毫无意义。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道正在台阶上缓步前行的明黄背影。

李若曦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连头上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都没有因为门外的惊天动静而产生多余的摇晃。

这一刻，这位御史中丞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无数个画面。

江南盐政的雷厉风行、边关战事的运筹帷幄、灾荒之年的果断赈济……这位皇太女监国以来的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比昔日的太子做得好？

门外那人，以一人一剑压尽天下不服；门内这人，以绝世之姿与铁血手腕，撑起了大唐的脊梁。

“我……我若死谏，究竟是为了天下，还是为了我自己的虚名？”

御史中丞的手无力地松开了。那份血书，被他悄悄揉碎在袖子里。

他不是唯一一个退缩的人。

武将队列中，几个曾受过世家恩惠、原本打算在关键时刻出列制造混乱的将领，此刻更是面如土色。

他们比文官更清楚门外那股剑意意味着什么。那是武道极致的威慑，是足以在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绝对力量。

有这种人守在门外，今天谁敢在门内造次，明天九族都得在黄泉路上排队。

九十九级台阶，李若曦走得极稳，极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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