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袅袅梗着脖子,将脸狠狠别向一侧,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休想让她开口认错。
金君泽见她这副赌气的模样,也不强求。
他早就料到会如此。他只是略微提高了声音,让那清朗却带着冷硬质感,一字一句,清晰地在空旷肃穆的大堂内回荡:
“凌云宗门规,第十一条,宗门清净之地,不得无故聚众,大声喧哗,扰乱秩序。违者,罚戒鞭十下。”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微微颤动了一下的睫毛。
“第三十二条,弟子间当和睦共处,不得寻衅滋事,挑起争端。违者,罚戒鞭十下。”
每念出一条,姜袅袅的脊背似乎就僵硬一分,但她依旧倔强地挺着,不肯回头。
“第六十条,同门弟子,皆为手足,不得倚强凌弱,蓄意欺凌。违者……罚戒鞭三十下。”最后一条,他念得稍慢,沉沉落下。
五十下戒鞭。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听闻的弟子胆寒。
念罢,金君泽不再看她,径自转身,走向侧面靠墙摆放的一张乌木案几。
那案上除了笔墨纸砚,还整齐摆放着数件形状各异的刑具,他目光掠过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器物,最终停在了一根通体黝黑,约莫一尺来长的戒尺上。
他伸手将其拿起。
那戒尺非金非铁,似是某种特殊的沉水乌木所制,入手冰凉沉重,约有三分厚,边缘打磨得光滑,却自有一种沉甸甸的威压感。尺身无任何纹饰,只在光照下隐约流转着暗哑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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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着戒尺,转身,不疾不徐地踱回姜袅袅面前。
绯红的身影跪在下方,而他手持戒尺,立于她面前,居高临下,俯视姿态。
姜袅袅即便别着脸,也能感受到那骤然迫近的阴影和凛然气息。
金君泽垂眸,看着她骤然苍白的侧脸和瞬间抿紧的唇瓣,清晰地捕捉到了她身体那一瞬间的僵硬。
三条宗规,五十戒鞭。
这数目报出来,即使骄纵如姜袅袅,微微瑟缩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依旧别着头,不肯与他对视的姜袅袅,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疏离:
“依宗规,蓄意滋事,欺凌同门,本当处以鞭刑。”他顿了顿,留意到她撑在地面的指尖微微收紧,“念你身为女弟子,又是初犯,鞭刑暂免。便以这戒尺,责打手板,小惩大诫。”
他将那柄乌沉沉的戒尺在手中掂了掂,尺身与空气摩擦,发出极轻微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在此刻死寂的堂内,却清晰得让姜袅袅心头一颤。
姜袅袅的视线终究还是被那柄乌沉沉的戒尺拽了回去。
只一眼,便觉得脊背窜上一股寒意,细密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那戒尺通体幽黑,看似朴实无华,却自有一种厚重的威慑力。
光是想象它的力道,狠狠砸在自己细嫩的掌心,五十下……姜袅袅仿佛已经听到了皮肉与硬木撞击的闷响,掌心甚至开始产生幻痛,指尖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五十下戒尺下去,怕是真的要皮开肉绽,十天半月都休想握紧鞭子了。
求饶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几乎要冲口而出。
可骄傲死死堵住了她的喉咙。
她只能倔强地,不情不愿地重新抬起头,看向手持戒尺,居高临下望着她的金君泽。恐惧,不甘,委屈,却在她抬眼的那一刹那,毫无保留地泄露在了那双总是神采飞扬,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水雾的眸子里。
长明灯幽暗的光线在她脸上流淌,勾勒出精致得无可挑剔的五官。
因惊惧而微微放大的瞳孔,水光潋滟,欲坠未坠。挺翘的鼻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委屈,泛起一点微红。那份平日里张扬跋扈的美丽,此刻被恐惧与强撑的倔强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柔软而无助的内里,一副可怜模样。
她就这样望着他,明明没有说一个字,可那双眼睛,那张脸,每个细微的颤动,都在无声地呐喊,我怕。
金君泽握着戒尺的手,指节收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麻。
看着姜袅袅这副模样,一股冲动涌上心头,扔掉这碍眼的戒尺,弯腰将她扶起来,抹去她眼底那层碍眼的水光,告诉她“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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